85、作死的还不够

客套的过场之后，便是送上贺礼的环节了，首先站出来的就是北阳的厉风了。

“北阳厉风特带贺礼祝凤元的陛下万寿无疆。”说着，他一挥手，便有北阳的侍卫抬着一箱子东西上前。

“陛下，这是东海产出的黑珍珠，大小相同且个个圆润饱满，制成的项链乃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另外听闻皇上素爱张永先生的字和林乾先生的画，特寻来两人共同制成的咏春图献上。”

众人闻言都目露惊奇，这北阳还真是大方，张永和林乾两位先生都是百余年前的人物，而且年纪相差较大，从未听说过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情，更别提是两人合作制成的画了，没想到这世人闻所未闻的东西，北阳都能找来？何况陛下还真就偏爱这两人，这下还正是正中红心哪。

果然，凤烈闻言眼睛顿时就是一亮，脸上露出些喜色，“哦？你说的可是真的？朕倒是闻所未闻。”

厉风微微一笑，“怎敢欺瞒陛下？这确是两人合作的真迹无疑。”

凤烈哈哈一笑，“好好，北阳有心了，快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唐兮知道这下子北阳的确是选对了东西，凤烈还真就偏爱这个，看看凤烈拿着画爱不释手的傻样，唐兮心中隐隐有些怀念，多久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了？

凤烈还在看画，厉玲珑又再次起身，“陛下，刚刚哥哥献上的是北阳的心意，另外玲珑自己也准备了礼物，有哥哥珠玉在前，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凤烈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画上收了回来，然后让宫人收好，这才看向厉玲珑，“无忧公主有心了，朕自然不会嫌弃。”

厉玲珑挥了挥手，身旁的人便呈上了一个锦盒，她微笑道，“这是用松花石制成的一方砚台，外表不甚特别，不过……这乃是当年张永先生所使用的。”

果然，凤烈初时还兴致缺缺，待听到是张永先生所用，立马就来了兴趣，“哦？快拿上来朕瞧瞧。”

待看过之后，凤烈看向厉玲珑的目光温和了许多，“无忧公主有心了，这礼物朕甚是喜欢。”

唐兮看在眼里，心中想着这北阳还真是有备而来，看着诚意十足，倒叫她有些动摇了，莫非北阳这回是真心实意的示好了？可再想想那日厉玲珑的表现，她又不禁摇头，那日试探之下便看得出来厉玲珑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北阳只是单纯的想要求和，厉玲珑应当不屑与她相争，更不屑去讨好付静兰才对。

待凤烈夸赞完了北阳之后，便轮到了坐在北阳下首的大乾了，燕宁起身又说了一番恭贺的话，然后便让人将礼物呈上，“陛下，此次大乾呈上的礼物分别为，一株五百年份的人参，得道高僧坐化留下的舍利子，最后一物，乃是凤元寻了多年的苍雪剑。”

前两样东西虽然难得，但是在北阳之后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是以众人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直到最后一样说出来，众人立马都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若不是这场合容不得他们放肆，这些大臣恐怕都要忍不住扑过去好好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就连凤烈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惊讶，面容颇有些凝重道，“苍雪剑？呈上来看看。”

李公公将礼盒打开向凤烈呈上，凤烈眸光一动，随即颇有几分激动的拿起了苍雪剑，几番打量过后，骤然起身而立，“果真是苍雪剑无疑！上天庇佑！苍雪剑终于又重回我凤元之手！”

不止凤烈激动，就连底下的大臣都激动的纷纷叩拜，“上天垂怜！”

看着场中的众人激动的模样，厉玲珑的脸色微微一沉，忍不住看了一眼唐兮，唐兮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侧目，挑衅的挑了挑眉，眼中满是得意之色，气的厉玲珑脸色更黑了几分，立即转头不再看她了。

逗弄了厉玲珑一番，唐兮之前心中的郁气才总算微微散去了一点，而凤烈此时也已经从激动中回过神来，好好的夸奖了燕宁一番，大乾这一下可谓是大出了一把风头了。

待燕宁坐下之后，唐兮又站了起来，“陛下，我也有礼物相送。”

凤烈本来心情不错，看到唐兮站起来之后却立马回忆起那日的事，登时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过到底燕宁刚刚献上了对凤元十分重要的礼物，他怎么说也不能给唐兮脸色看才对。

然后青霜便在唐兮的示意之下将礼物呈给了李公公，唐兮脸上的笑颇有几分志得意满的意思，“陛下，哥哥送上的礼物太过珍贵，我再呈上什么珍品就都显得有几分无味了，不过我想着送礼物最重要的应当是心意，于是便亲手作画一幅献给陛下。”

她话一说完，李公公便打开了礼盒将画作展示与皇上与众人看，猝不及防的，那大片的梨花便落在了凤烈的眼中，然后他的眉头瞬间拧紧，差点就直接拍案而起了，不过到底是想着今日的场合控制住了心中暴虐的情绪。

李公公最是会察言观色，一注意到凤烈的眼神不对，立马就将手中的画收起来了。

但唐兮却颇为没有眼色的继续道，“皇上，我见如今春意正浓，正是梨花盛开的好季节，而之前注意到宫里头似乎没有梨树，这才斗胆绘下如此美景献上。”

凤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心中暴虐的情绪没有将那画当场撕毁，不过脸上瞬间冷下的情绪众人都都看在眼里，不禁也都心中暗自嘀咕，刚刚还好好的，这突然之间是怎么了？

“兮公主有心了。”凤烈只这么声音冰冷的敷衍了一句，便再无下文了，这还是今日头一样没有让呈上来仔细看看的礼物呢。

虽说正常来讲，皇上也是不会把所有东西都仔细看上一遍的，但有了前三个人的对比，唐兮就尤其显得尴尬了。

本来说，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偏偏唐兮觉得自己作死的还不够，于是没有立即坐下，而是颇有些委屈的咬了咬唇，“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我的礼物？”

凤烈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再忍了，在听到她这一句当场的质问时，立马目光犀利的朝她看了过去，那眼神，简直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了一样！

唐兮心中正暗暗欢喜，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委屈起来，面对燕宁焦急的拉着她衣袖的手也无动于衷，依然倔强的站着。

然后燕宁见事情不对，于是也顾不得别的了，立马起身告罪，“皇上恕罪，妹妹被父皇惯坏了，不懂规矩，皇上不用理她。”

然而凤烈却没说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不能善了了的时候，凤烈看向唐兮的眼神却突然复杂了起来，这诡异的眼神持续了片刻，他才垂眸敛了神色，声音也不似刚刚那般冰冷，“朕没有不喜欢你的礼物，坐下吧。”

“……”

唐兮一脸懵逼，这是个什么情况？刚刚明明还一脸要弄死她的表情，怎么突然就变了？这语气……她怎么觉得是在哄她？

然而唐兮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再闹下去自己就没法解释了，于是也顾不得别的，只能顺着台阶就下了，“皇上喜欢就好……是我冒昧了。”

不光唐兮懵逼，其他人更是懵逼，皇上都是这么喜怒无常的？本以为事态大发了，可结果……怎么觉得这是人家两个人的打情骂俏？

唯有霍谨言，脸上没有半分诧异之色，只是目光冰冷而又警惕的向凤烈看了过去，连他曾经在面对唐兮的时候都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就更别提凤烈这个与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人了，当初他执意想要唐兮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如今虽然他暂时被唐兮故意做出的一些表象所迷惑，但是面对唐兮某些行为，他难免就会觉得熟悉……把唐兮放在他跟前，果然还是太危险了。

而凤烈此时心里的确是各种情绪在翻涌，明明对她是厌恶的，但是刚刚在她露出那种委屈而又倔强的表情时，在她用那双灵动的双眼露出小狗一般可怜的神态时，心中的某个地方瞬间就软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出言解释安慰了那么一句。

明明，不管是长相还是举止神态亦或是性格，付静兰都与凤兮更加的相似，可偏偏，他对着付静兰的时候却从未有一刻如刚刚那般恍惚的几乎把凤兮与眼前的人重合。

这种异样的感觉持续到所有人都送上了礼物之后，他都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而唐兮还尚无所觉，只当凤烈是做了皇帝以后长大了，也知道要隐忍了，还颇有几分欣慰的感觉。

她身旁的厉玲珑本来以为她如此不知进退今日定是要出个大丑的，还等着看好戏呢，谁想到就凤烈的态度突然就变了，就好像满天的雷云却突然放晴了一样让人不明所以。

她忍不住看了唐兮一眼，这一眼不如往日那般轻蔑，而是带着深深的忌惮，如果刚刚凤烈的转变不是意外，那就只能说唐兮把控人心的能力实在太强了……这样的人她不能不忌惮。

之后的人送上的礼物就都没什么大波折了，唐兮百无聊赖间又忍不住去偷看对面的霍谨言，然后就看到他还在跟沐瑶黏黏糊糊……顿时气的她一把将燕宁面前的蜜饯盘子夺了过去，然后拿起一个扔在嘴里狠狠的咀嚼。

燕宁，“……”所以你真的不是猪么？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都没注意这边，忍不住朝唐兮靠了过去，“你刚刚什么情况？你不是一向最懂得权衡利弊，刚刚怎么那么冲动？”

唐兮咬着蜜饯哼哼了一声，“我为了那副画劳心劳力，他居然不喜欢，我能不生气么，一冲动就那样了呗。”

燕宁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真的？”可是他怎么觉得唐兮今天哪儿都不大对劲呢？

唐兮翻了翻眼皮，“真的，谁还没冲动的时候，反正皇上也没追究，你怕什么。”

燕宁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涌上一股寒意，就像……就像被毒蛇盯着的时候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冷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而他四处去看的时候却又没注意到什么异常，只能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然后坐直了身子没再跟唐兮说话。

远处某个连人家哥哥的醋都要吃的人，见到燕宁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郁色总算散去了一些，嗯，就算是哥哥也不能靠的那么近！

礼物送完了之后也就开宴了，宫人将桌上的瓜果蜜饯撤下去的时候唐兮还颇有几分舍不得，不过等看到端上来的酒菜之后，那一点不舍也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俗话说的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她此时的心情喝点酒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样想着，她便直接拿过酒杯倒了一杯，然后对着齐御风道，“刚刚没有酒所以你以茶代酒了，这会儿酒都上来了，咱们总要喝上一杯了吧？”

齐御风失笑道，“没想到兮公主如此豪爽，如此自然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十分干脆的干了一杯，一杯酒下肚，肚子里顿时暖洋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唐兮只觉得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于是一刻也不消停的又敬了燕宁一杯，燕宁看她喝的这痛快劲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起了她刚刚吃蜜饯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担忧起来。

想着，燕宁在跟她喝完一杯之后，默默的把自己的酒壶往桌子底下藏了藏。

唐兮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撇了撇嘴，“藏什么藏，谁还抢你的怎么着？”这会儿可是宫宴，唐兮就算心里再郁闷也还是有谱的，总不会让自己喝醉了就是。

就你，就你会抢我的！燕宁在心里默默控诉了一下，但嘴上到底是没跟唐兮一般见识。

然后唐兮又转过头去跟厉玲珑道，“无忧公主，要不要喝一杯？”

厉玲珑瞥了她一眼，拿起酒杯冷冷道，“别得意，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唐兮挑眉，无所谓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我等着呢。”

厉玲珑哼了一声便也豪气的干了这杯酒，然后便也不理她了。

倒是另一旁的厉风，注意到她们两人的动静，颇有兴致的瞧着唐兮，“久仰兮公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唐兮斜睨着厉风，“怎么？要给妹妹出头不成？”

厉风失笑，“你想多了，你们二人的争斗我无意参与。”说着拿起酒杯道，“可否赏脸喝一杯？”

唐兮来者不拒，拿起酒杯便一口干了，燕宁在一旁看的都觉得胃在隐隐抽痛。

厉风眼中兴味更浓，语气颇有几分暧昧道，“听闻兮公主是来寻个如意郎君的，不知在下可能入得兮公主的眼？”

唐兮漫不经心的冷哼了一声，“北阳的王爷我可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呵……”他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凤元的皇帝你都敢高攀，我区区一个闲散王爷，你却说高攀不起么？”

听着厉风这意有所指的话，唐兮眯了眯眼，“王爷还是莫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大乾与北阳素无交情，王爷还是不要惹人误会的好。”

说完唐兮便转过头去一副不欲再理他的样子，厉风便也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厉玲珑皱了皱眉看向厉风，低声道，“你想干什么？莫要做一些没有必要的事徒生枝节。”

厉风漫不经心的看了厉玲珑一眼，“你不是嫌她碍事么？我替你收了她不是很好？”

“你不要乱来，在这个时候随意生事，凤烈更不会信任我了。”

厉风的眼睛看向唐兮，意有所指道，“如果……是她主动呢？”

厉玲珑心中一动，确认了厉风的意思之后，若有所思的垂下头再没说话了。

连着喝了几杯酒，唐兮也不敢再喝了，想了想，她低声对燕宁说道，“我头有点晕，出去吹吹风。”

燕宁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不能喝你逞什么能？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唐兮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放心好了，我没事。”

燕宁听她这么说了，便也没有再强求，只道，“那你小心点，别惹事。”

唐兮带着青霜去了外头，这会儿才是下午，日头正大着，不过倒也有微风轻轻吹着，比在屋子里头好了很多。

“去那边转转吧。”唐兮指了指不远处那一片桃林说道。

这会儿桃花也开的正烂漫，这一片桃林倒也赏心悦目，虽说以前看的多了，但这会儿再来，却又别有一番滋味，这样想着，唐兮便忍不住往更深处走去。

走了不远，便看到了石桌，唐兮脑袋尚有些昏昏沉沉的，便直接在石凳上坐下，“青霜，我好渴啊，去给我那些水过来吧。”

青霜无奈道，“喝多了酒自然会渴，公主不能喝还是少喝为好。”

唐兮颇有几分不耐烦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就会说我，还不快去给我拿水？”

青霜有些不放心的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之后才道，“那公主，您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啊，千万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唐兮不满的嘟嘴说道。

青霜无奈，只能急忙离开帮她要水去了。

唐兮喝了酒，这会儿又见了风，头越发昏沉起来，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嘀咕道，“我以前酒量也没这么差啊……”说完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僵了一下，以前……那是以前啊！凤兮的酒量的确不差，可这会儿她可是换了个身子的呀！成为唐兮以后，她还真没怎么喝过酒，是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个酒量，没想到居然这么差！

她有些懊恼的趴在石桌上，失策！真是太失策了！都怪霍谨言！

成功的把锅推到了霍谨言身上之后，唐兮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但是脑袋却越发昏沉，突然她听到有脚步声响起，于是她依旧趴在石桌上，伸出一只手道，“青霜你这么快啊，快把水给我，渴死了！”

脚步声在她跟前停下，然后便有一杯水放到了她手里，她这才费力的抬起脑袋咕嘟咕嘟把水喝了，这才稍稍觉得舒服了一点，然后她的视线便定在了站在自己跟前的人身上，由于她是坐着的，那人是站着的，所以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腰部的位置。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对呀，她记得青霜今日穿的事浅蓝的衣服，可是眼前的却是一身灰色长衫，这不是青霜？她想起刚刚自己刚刚喝下去的水，该不会被下了毒吧？她顿时被吓的精神了不少，急忙扬起脑袋去看这人到底是谁，然后她便对上了一双浅棕色的眼眸。

“……霍谨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霍谨言淡淡“嗯”了一声，“头很疼么？”

“……还好，就是有点晕。”唐兮十分乖觉的回话道。

霍谨言眸子微微动了动，语气似乎带了一丝无奈，“谁让你喝那么多酒了？不过……你喝醉的模样，似乎还更可爱一些。”

唐兮吸了吸鼻子，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有沐瑶可爱么？”

一句话，霍谨言的眸色瞬间加深，一言不发的和她对视起来。

原本已经想好，在那件事完成之前不再来找她，这样她也就不会再想方设法的逃开，也不会再用那样的话来伤害他了，总归她最后会是他的，他何必急在这一时？

遇到沐瑶的时候，他瞬间就想起了那时候她站在他面前保护他的模样，于是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与沐瑶同行，然后故意对她和颜悦色，他只是想看看，看到他和沐瑶在一起，她是否还会在意。

然而最终看起来，还是他更在意，在意她对别人笑，在意她一脸无动于衷。

于是当看到她多喝了两杯，他就瞬间心软了，忍不住在她离开之后追着过来，忍不住去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