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双鱼13

“哒，哒，哒……”

身边不时传来的滴水声在大殿里回响着，重玄坐在中间的石桌前，紧锁的眉头不曾有丝毫的舒展开来的意思，那双水眸里映着的人在对面面带微笑的看着她，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么空旷的大殿内竟然还有花草长在角落，不时传来一阵阵芳草的香气，让人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处避世修养的绝佳之地。可是如此仙境一般的地方却是琴笙叔叔所在之地，曾经的那些龌龊腌臜事怎么也无法与这种地方联系在一起。

索居闲处，沉默寂寥。求古论今，散虑逍遥。如果真的是这般情景便也好了，重玄不禁不着边际的笑了笑，淡若清风的样子像是世外仙人一般不染一尘。

“小……重玄，叔叔，叔叔想……”

重玄一手托腮歪着头看着眼前欲语还休的男子，曾经以为洞悉一切的他此刻正在犹豫着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小叔叔是想解释之前为什么那么做是吗？我应该早就猜到小叔叔打一开始便是有苦衷的，只不过当时气氛到了，人也便控制不住情绪，一时的激愤在所难免。只要小叔叔能如实相告，重玄还是能接受得了的。”

能再听到这声小叔叔真好，琴笙的笑灿若春阳，却让人不易捕捉，取而代之的冷凝在脸上。他的心里应该是有悔的吧？重玄心里想着，不禁低下了头，随之沉下去的还有她原本有着一丝丝安宁的心，万一，万一小叔叔说出来的理由自己接受不了，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或许这对于自己来说本来便是一场有一场的摧残，一点点的打磨掉自己的耐心，然后茫然着，颓废着，消沉着，仿佛那才是自己未来该有的样子一般。

“重玄，其实小叔叔跟你的父亲不是大衍人，只不过从小投靠了姑母而已。要不是有姑母在，恐怕也便不会有现在的你，所以你跟姑母之间可能有误会。”

“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父亲还有一个女儿名叫绵绵，应该是我的姐姐。从小在过家长大，却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如今算是过尚贤的暗卫。小叔叔，我已经见过她了，黎国公主也不过如此，沦为别人的暗卫这一定是小叔叔不想看到的，而我也无法改变这一切。我早就猜到小叔叔可能是想利用过家在朝里的势力去复国，只是我不知道为何年前小叔叔会突然消失不见，如今再见过家人的时候仿佛见了仇敌一般，不惜利用小岱的尸体去大做文章。我知道民间有个传说，只要杀了我跟玄牝，用我们的血来喂食那尸体便可让小岱复活，可是我知道小叔叔一定是不相信的，这么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是你消失的半年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化竟然如此之大，让我恨不得爱不得，渐渐地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至于过老夫人，我想我没有什么好误会的，她的心思也许小叔叔都难以猜透。你可知就在过尚贤大婚前几天，她将小岱的牌位从过家祠堂扔了出去，那可是她的侄孙女，她的亲侄子的女儿，到底是出于何故会让她如此狠心？难道小叔叔还要说是重玄误会了吗？”

重玄把玩着桌子上的琉璃盏，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般。绵绵，当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来着？是惊讶，还是高兴？或者更多的是不可思议，是一种为母亲鸣不平的愤恨。母亲爱了那么久，守了那么久的男人竟然与她人有一个孩子，而且众所周知那个男人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就在母亲死后都被无情的舍弃。那个父亲在自己这里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叔叔，那个虽然与她有着血脉情谊的姐姐对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琴笙的眼不知道何时已经闭合，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他所想说的不过是让重玄念着那些亲情罢了，可是听到她的话后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一个从小没有父爱的孩子有多可怜他能体会得到，被人凌辱的滋味他懂，他只是没想到在重玄的心里会有这么的事深埋着从未跟他提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懂她的那个，如今看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

“叔叔知道你的意思了，刚才就当小叔叔什么都没说，既然你都已经明白那天宴会上是怎么回事，那小叔叔也便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不过……”

琴笙用手将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抬起头来时脸上又是挂着笑意。

“重玄，绵绵与你不同，她的出生注定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她的母亲是过府的舞姬，这样的女子即使没了也进不得宗庙。所以，她一直，也只能活在暗处，因为我们南门家，我们将来的黎国皇室，不容许这种卑贱之人生出来的子嗣登堂入室。至于你的父亲，也并非故意抛弃了你们，他也是有苦衷的，如果你祖母还在的话你一定能从她那得到答案。如今孟老太太没了，小叔叔这么说给你听，你便听听就算了，信不信全看你自己。当初我们的父君冰晶喜欢上你的祖母道生公主，她们俩可谓是情投意合，只待时机成熟便商议成亲之事，可是老王爷得知后发了好哒的脾气，后来看上了你敦厚的祖父，不知道你祖父跟你的祖母说了什么，没几天的功夫他们便完婚。”

重玄本来想笑，只是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这样说来，你们的父亲还是成了我的祖父，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吗？那你们的母亲又是谁？”

轻挑起的眉掩去了原本的情绪，重玄将手里的琉璃盏倾斜放在石桌上，按着一个角转着圈儿。突然一撒手，那琉璃盏便旋转着往一边滚去，速度之快以至于琴笙还没反应过来，那琉璃盏便已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主子，里边怎么了？”

门外坐在石阶上的墨生惊慌之下来到石门前，拍了拍石门没敢擅自打开石门。见里边许久没人搭话，墨生捏了捏袖中的双鱼佩，紧抿着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正打算按向开关，里边传来了琴笙的声音。

“没事，刚才重玄没注意，琉璃盏压住了衣袖，抽身之时带落在了地上而已。墨生，你去准备一壶恩施玉露，稍后送过来。”

墨生道了声是，在转身之际无疑间发现了石壁上留下的划痕，一看便是有人故意做的记号。墨生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打算将记号划平，可是试了几下效果不是很明显便收起匕首往外边走去。

“小叔叔，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我的父亲跟母亲见面，鲜少见到外姓男子的母亲便芳心暗许，那时的父亲却喜欢的是绵绵的母亲，而且有人用绵绵跟她的母亲威胁父亲，让父亲接近母亲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琴笙起身来到重玄跟前，伸出手弹了一下重玄的额头，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弯下腰捡着地上的琉璃盏碎片。

“小丫头，你才多大？心思竟然如此的深沉！不过换做是我，我也会跟你一般想法，可是事实上不是。父君在道生公主出嫁后曾经宿醉数夜，最后是姑姑将父君骂醒的，那时的黎国已是风雨飘摇，父君无奈下离开了大衍回到黎国。为了固权，娶了我的母亲，后来有了我们兄弟俩后，父君被奸人陷害怕连累我们无奈下将我们送到了姑姑这儿。这一来便是十多年，期间很少见过父君，就连母亲离世父君也未曾接我们回去祭奠。成年后的哥哥风流倜傥，袖可揽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父亲也是极其看中他。当时他们只知道我们是过府的公子，不知道我们是黎国人，时间久了，就连我们自己也以为我们是大衍的子民。哥哥喜欢跟着姑姑去道生公主府里做客，因是外男很少进入后院，一直跟孟府的表少爷们在一起谈经说史，偶然机会见到了你的母亲便一见钟情。”

“现在才知道母亲好福气，竟然能遇到父亲，原本还以为父亲是被逼的。”

琴笙将捡起的碎片放在了桌子的衣角，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遇到哥哥，不是她的福气，应该是一场噩梦才是。哥哥毕竟是黎国的皇子，早晚有一天要回黎国肩负起护佑黎国子民的重任，可是这一切我们不知道，你的母亲也不知道。之前只知道自己是黎国人，没想过会是皇子，所以在知道这一切之后哥哥不忍心让你母亲以后跟着她血雨腥风，所以策划了一出好戏。”

“这场好戏让我猜上一猜，是不是父亲故意让母亲撞见他与一名舞姬亲热，逼母亲对她死心？”

琴笙点了点头，一直挂着的笑被愁云覆盖，仿若已是经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