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血战

拓跋元没有给雁门关喘息的机会。三大杀器齐聚的第二天清晨，草原的号角就撕裂了黎明的寂静。十五万草原大军排出连绵数十里的军阵，旌旗遮天，刀枪如林。拓跋元坐镇中军大纛之下，赫连魔龙、拓跋宴、拓跋武三尊超神将分列左右，七大狼主的七面狼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秃发树权孤和秃发树几能兄弟俩各率五千神射手压阵。这一次，拓跋元没有再派将单挑，也没有再试探——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雁门关的防御。

总攻的号角吹响的那一刻，数万草原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关墙。箭矢遮蔽了天空——秃发兄弟的神射手部队在关墙外排成数排，轮番放箭，箭雨一波接一波地倾泻在关墙上。关墙上的原州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垛口上插满了箭矢，每挪动一步都有士卒中箭倒地。

徐骁站在关墙最高处，北凉刀已经出鞘，刀锋上的血迹擦了又染、染了又擦。他的左臂在上一轮防守中被流矢擦过，只胡乱裹了条布带，渗出的血已经将布带染成了暗红色。但他顾不上了——草原人的冲车已经推到了关墙下，巨大的冲木正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城门。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垛口，草原死士口衔弯刀，顶着滚石和热油往上爬，前面的被捅下去，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爬。

“热油！倒！”徐骁嘶哑着嗓子吼道。

十几口大锅同时倾斜，滚烫的热油沿着关墙外侧倾泻而下。惨叫声响彻云霄，爬在最前面的草原士卒浑身冒烟地从云梯上坠落，皮肤在热油浇灌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紧接着火箭从垛扣射出，热油遇火即燃，关墙下瞬间腾起一道火墙，将后续的冲车和云梯吞没在烈焰中。但草原人的攻势没有停下。拓跋元站在中军大纛下，面色如铁，挥手示意第二梯队跟上。更多的云梯从火墙的间隙中穿过，更多的草原士卒爬上关墙。前锋退了后队顶上，后队退了第三队补上

，攻势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褚禄山带着一队北凉老兵守在城门楼上。他手中的长矛已经被血浸透了矛杆，握在手里滑腻腻的，脚下堆着七八具草原士卒的尸体。胖子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浑身上下溅满了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旁边的齐当国比他更惨——盔甲上被砍了三刀，左肩的刀口深可见骨，右手却还死死攥着战刀，一刀一刀地砍向爬上垛口的敌人。

“老齐，还撑得住吗？”褚禄山一矛捅翻一个刚爬上来的草原兵，喘着粗气问。齐当国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刀锋嵌在对方的骨缝里拔不出来，索性一脚把尸体踹下关墙，从地上捡起另一把刀，才回了一句：“撑不住也得撑！关在人在！”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草原人发动了整整七波攻势，关墙下的尸体堆了半墙高，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了浓稠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关墙上的原州守军也伤亡惨重，能站着的士卒不到原先的六成，箭矢即将耗尽，滚石滚木见了底，连热油都已经用光了。但关墙还在。北凉军的战旗还在。徐骁还在。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草原军的阵中终于响起了收兵的号角。第七波攻势退了，关墙下留下了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数不清的尸体。

徐骁靠着垛口缓缓滑坐下来，北凉刀横在膝上，刀刃上满是豁口。他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水混着嘴里的血腥味一起咽下去。褚禄山瘫在城门楼下的台阶上，浑身是血，也不知道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齐当国靠在他旁边，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手里还紧紧攥着刀，怎么掰都掰不开。关墙上的士卒们三三两两靠在垛口下，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抱着刀盾就睡着了，有的睁着眼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没有人说话。他们还活着，雁门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