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刘备的运气

刘备从老槐树林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偏院里整整两天没出门。腾寂尘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每一刀都捅在最疼的地方。他确实没有兵，没有地，没有粮，他确实连自己的立足之地都没有。但正是这些话让他彻底清醒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指望张嵩了，张嵩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装点门面的摆设，绝不会给他真正的权力。他必须自己想办法，哪怕从零开始，也得攒出自己的家底。

第三天一早，刘备洗了把脸，整了整衣冠，又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他吩咐随从去街上买了两坛好酒，又让厨房备了几个小菜，然后亲自提着酒坛出了门。既然腾家兄弟拉不到，那就换个人。岩州城里能拉拢的高手不止腾家兄弟，还有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散仙——陆压。

陆压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但刘备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这人有个规律：每隔三五天，他总会回城东那家酒肆喝酒。那家酒肆不大，门面破旧，酒倒是酿得不错。刘备提着酒坛走进酒肆的时候，果然看见陆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两壶酒一碟花生米，正眯着眼慢慢地喝着。

“陆道长，好雅兴。”刘备笑容满面地走过去，把酒坛往桌上一放，也不等陆压招呼，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个人喝酒多闷，备正好带了两坛陈年好酒，斗胆陪陆道长喝两杯。”

陆压抬了抬眼皮，看了刘备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两坛酒，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赶人。刘备心里一喜，知道有戏，赶紧拍开泥封，给陆压满上一碗。酒液清冽，香气扑鼻，确实是陈年好酒。

陆压端起碗喝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刘备又赶紧给他满上，嘴上也没闲着，从岩州风物聊到天下大势，从酒的好坏聊到做人的道理，话题一个接一个，既不显得刻意，又句句都在拉近关系。陆压始终不怎么说话，但碗里的酒每次空了都会让刘备续上。一个滔滔不绝地讲，一个安安静静地喝，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在酒肆角落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临分别时，刘备又约了第二天再喝。陆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嗯了一声。

刘备不以为意。第二天又提着酒来了，陆压果然也在。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刘备连着请陆压喝了五天的酒，每次都是两坛好酒，几个小菜，一坐就是一个下午。陆压从一开始的爱答不理，到后来偶尔会主动问一句“这酒哪儿买的”，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再拿刘备当空气了。

第六天，刘备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给陆压满上酒，放下酒坛，整了整衣冠，忽然站起身来，对着陆压拱手行了一礼。

“陆道长，备虽不才，却有一腔抱负。岩州城虽大，非备久居之地。他日若能成事，愿与道长同享富贵。道长若不嫌弃，备愿与道长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患难与共，生死相托！”

陆压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刘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只端着碗的手就这么悬着，不上不下。酒肆里的空气安静了好几息，然后陆压把酒碗放下了。

“不结。”

“为何？”刘备愣住了。

“麻烦。”陆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酒有点淡。

刘备不甘心，往前迈了一步，语速也快了几分：“道长！备虽出身寒微，却自认待人至诚。他日若有尺寸之地，必不忘道长今日之情！结义之事——”

“我说了，不结。”陆压打断他，放下酒碗，看着刘备的眼睛，“喝酒归喝酒，结义免了。我陆压独来独往惯了，不拜把子，不认兄弟。你要觉得请我喝了五天酒，就得跟你结义，那这酒我不喝了。”

刘备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挂不住了。但他终究是刘备——能在无数绝境中活下来的枭雄，最不缺的就是识趣。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酒坛，给陆压满上。

“是备冒昧了。道长不喜结义，备不强求。不管怎么说，道长愿意坐下来喝备的酒，备已经感激不尽了。”

陆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肆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酒液倒进碗里的汩汩声。窗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人。

陆压喝干碗里的酒，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酒肆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这个人，运气不错。正好我最近闲得慌——在你手下待一阵也行。但不结义，不拜把子，不听你调遣。有架打叫我，没架打别烦我。哪天我待腻了，抬腿就走。”

陆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刘备望着空荡荡的酒肆门口，握着酒碗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虽然没有结义，虽然没有承诺，但陆压说了“在你手下待一阵”——对陆压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