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与子同袍

坚持了片刻，这队东夷先锋终于受不了了，进攻不用想了，只能撤退。

还不能一窝蜂的跑，那样会变成活靶子，只能怎么来怎么回去。他们喊着号子，顶着防护的竹筏子，开始一步步后退，犹如走钉板，留下一溜血痕。

两军观望中，他们以无比坚强的意志，协调有序又撤了回去。刚走出碎片范围，竹筏子立刻被掀飞，鬼哭狼嚎滚了一地。

这一路走下来，他们的脚底板已经血肉模糊，完全没法看了。

“嗨！”

子归部落这边爆发出兴奋的欢呼，所有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不用射一箭，凶悍的敌人狼狈逃窜了。

山谷另一端，东良曲气得眼睛喷火，他身为勇士，又是部落首领，对抗过最凶狠的敌人，可这样的仗还从来没打过，简直让人无所适从。

可以看得见，对方老人孩子都来了，很容易判断出这个部落的规模，差不多有三百人，强弓不过五十，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对等。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富庶又弱小的部落，竟然格外难打。

地上已经弄成这样了，对方又有那个古怪的……墙挡着，想要顶着弓箭和石头攻过去，他的部下全死光也做不到。

不过东良曲也不是一般的首领，他跟随大翌南征北战，打过许多硬仗，绝不是只会强攻的莽夫。

“把那些人押上来。”东良曲阴沉着脸，对着后方招了下手。

狭窄的山谷里挤满了人，还有几十人被绳子捆在一起，全都惊慌失措。

“又来了！”

山顶上有人大喊，城墙上，黄子风连忙仔细看，东夷人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一片“咯吱吱”声中，子归部落所有弓弦张开，一支支青铜箭头指向山谷北方，寒光闪闪。

“别放箭，是自己人啊！”有人发出凄厉的大喊，却不既不是城头，也不是山顶，而是东夷人那边。

“松弦！”这次大喊的是云晓。

其实不用她喊，人们的弓弦已经全都慢慢松开，茫然看向黄子风，不知所措。

黄子风站在城头，皱眉盯着那边。

只见山谷里，打头的一队人全都被绳子反绑着，他们穿着华族款式的兽皮裙，身上伤痕累累，骨瘦如柴，赫然竟全都是本族人。

东夷人在这一带吞掉了不少华族部落，和华胥部大战的时候可能也抓了些，俘虏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每个华族人身后都跟着一名东夷猎手，挽弓搭箭，脚下裹着一整张皮子。东良曲反应倒也快，立刻就想到了对付一地碎片的办法。

他们脚下裹得不够厚，而且严重影响行动，不过每人押着一个俘虏，子归部落根本就没法攻击。

相比较他们，刚踏上浸满卤水的陶片，赤着脚的俘虏们立刻大声惨叫，那种疼痛一般人很难想象。可身后顶着利刃，他们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哭喊着一步步向前走。

这些人中男女老少都有，大人还算好，孩子们全都哭得撕心裂肺。身边的母亲心都要碎了，可双手被反绑着，想抱起来都做不到。

“子风，怎么办？”云晓抓着黄子风，慌张问。

不可能对自己的同族下手的，黄子风做不到，就算他下命令，部落里的人也绝对下不去手，他们不是后世那些铁血军人。

对面仍在一点点逼近，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位母亲实在看不得自己孩子受苦，竟然一口咬住孩子肩膀上的兽皮，硬生生叼了起来。这下有了额外负重，她的脚下一沉，血立刻涌了出来，痛得不住嘶吼，就是不肯松口。

转瞬之间，挤在一起的人群已经逼近到了十丈。

云晓已经忍不住哭了，抓着黄子风，盯着他的眼睛，目露祈求。

其他人也都忘了防御，全部落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黄子风身上，在人们想来，他们的酋长总是有办法。

“跟着我去抢人，你们怕不怕？！”黄子风扫视一圈，沉声喝问。

“不怕！”所有人同声疾呼。

黄子风点了下头，拔出腰间的青铜刀，看向猎手们，“发给你们的盾牌都带来了吧？拿起盾，跟我上，砍了他们！”

人群立刻散开，几名猎手拿出了自己的盾牌。

这几天黄子风赶制了五面盾牌，用铜皮横竖各箍了两道，足可以抵挡任何弓箭。为了对付东夷人威名赫赫的弓箭，黄子风把能想的办法都想出来了。

上古时盾牌叫做“干”，不过黄子风不习惯，干脆就叫盾吧。

“我在中间，你们在我两边，站成一排，谁都不许退后，也不许突进，明白了没？！”黄子风接过一面盾牌，厉声大喝。

“明白！”常阳也抓住了自己的盾牌。

“每面盾牌后跟一名弓箭手，要女的。”黄子风又转向女人们。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闪出五名女子，一人找到了一面盾牌。

这是黄子风早就想好的阵型，刀盾手身后紧跟着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弓箭手，可以完全隐蔽起来。两人组成了个战斗小队，可近可远，可攻可守，在这原始时代绝对是无敌的战法。

看看差不多了，黄子风当先从后面跳下了城墙，“跟我走！”

担负突击救援任务的十个人立刻跳下来，返身卷向城墙，早就准备好的女人们立刻取下门闩，将要塞的大门拉开。

山谷另一边，指挥战斗的东良曲目光一凝，他看见要塞打开了，里面就是通途！

可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发动总攻的时候，又愣住了，只见那门里冲出来一块大木板，然后又是一块……总共五块，瞬间背靠城墙排成了一横排。

这又是什么古怪的战法？

现在还处在乱打的时代，根本就没有战术可言，东良曲已经眼花缭乱了。

再看那边，黄子风见阵型已经排好，盾牌之间的缝隙正合适，立刻开始大声指挥：“听我喊，一步步向前走，走！”

“走”字喊出来，黄子风向前踏出了一步，其他八人精神高度紧张，立刻也跟着踏出一步。常阳的步子比较大，稍稍超过了些，赶紧往后挪了挪。

“很好。”黄子风松了一口气，子归部落的人当然也谈不上军事素养，其实他自己都不具备，不过都很听话，这样就好办了。

“走！”再次喊出一声，这次整齐了很多，十人几乎同时踏出了一步。

前方一阵“嗡嗡”声，混在俘虏里的东夷人开始放箭了。

不用黄子风提醒，所有盾牌举高，盾面上立刻钉了一层箭。

“走走走！”黄子风突然狂喊不止，五面盾牌立刻跟着他的节奏，向着敌人发起了冲锋，双方转瞬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