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皇极殿内

    却说云板声响起，一众中式举子们皆停住了交谈，宫门前顿时一静。

远远看去，只见承天门侧门两扇挂满铜钉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内中守城门的金吾卫持枪披甲鱼贯而出，威风凛凛的列道两旁。随后一名礼部的官员在前，四名小太监在后从门中行来。

那礼部的官员甚为年轻，应当也是少年登科之人，他走至众人面前高声道：

“诸位中式举子，按会试发榜名次，列队三列，请五经魁居前。”

言罢，在他身后的四名手捧名册的小太监，站在一众士子面前。

会元李廷机当先出列，随后朱国祚，刘应秋，周应宾，张籍四人分成两列跟。

人群之中刚才在互相通报姓名时已经大略知道了各自排名，故而很快就排成了三列纵队，小太监们按照手中书册名单圈点完毕，三百名中式举子全到。

四名小太监向礼部官员告知人齐后，其中一人先行一步，去向万历天子复命，其余三人则在队前引领。

那礼部的官员再次站到众人面前，宣布纪律道：“承天门内即是皇城重地，诸位中式举子入城后，不得脱离队伍，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

长长的一番话后，众人皆是点头应是。

见此那礼部官员点了点头，高喊一声：

“中式举子入城！”

随后那剩下的三名小太监也是齐声高呼，声音尖锐，远远传开，之后但听得承天门内“中式举子入城！”的喊声接连远去，一人接一人，传得很快，大概一会儿便能传到皇极殿中。古代通讯基本靠吼，此刻的情景就是这句话的真实写照。

中式举子们组成的长长队伍，缓缓前行，向皇城内走去，面对如此巍峨的建筑，人人心中皆是又紧张又兴奋，大气都不敢喘。

**张籍后世是游览过的，但以殿试考生这种身份入内，还是第一次，心中所感自然不能与旅游相同。

跟随着前面的礼部官员，众人踏过金水桥，进入承天门，由侧门入内，经端门，过午门，到达皇极门处。此时晨光熹微，东方已经露出一抹霞光，走到这里一行人额头隐隐见汗。

礼部官员引着众人来到几处屋舍，经过汤显祖的介绍，张籍知道在这里还要经过一次搜检，不过这次搜检可就有些别开生面了，也斯文了许多，并不是和原来一样是大老爷们摸来摸去。

进了屋舍，内里十分宽敞，被许多用帷幕隔开，每个格子中都有一个冒着热气注满水的大木桶，一众士子要在此沐浴更衣。

这一番沐浴堪称一举三得。

其一沐浴更衣表示对皇帝的敬意其二是士子在内沐浴，兵丁在外搜检士子衣物，看看有没有带小抄等作弊工具其三便是检查有无短刀匕首类的违禁品，保证天子及重臣们的安全，这也算是防患于未然。

沐浴更衣后，中式举子们皆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一路走来的疲态也随之尽去。

出了这处屋舍，继续前行，穿过皇极门，便可见到皇极殿高高耸立在前方，晨光中偶有鸟雀展翅飞翔，掠过那飞檐挑角，忽的，红日乍升！皇极殿霞光与金顶交相辉映，瑰丽、雄壮、神圣自不待言。

面前的这一幕，给士子们心灵带来的震撼冲击绝不亚于刚踏入紫禁城时。

队伍沿着御道两侧的辅道缓缓前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前面即是那皇极殿。

在皇极殿后还有中极殿和建极殿，此三座大殿合成外廷三大殿，也即是后世的故宫三大殿，只不过因为三大殿都在一个中轴线，所以身处正面的中式举子们无法看到另外两座大殿。

张籍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皇城，宫中各处要道皆有皇帝亲军护卫，按照甲胄样式大约分为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等等分散在皇城各处，护卫紫禁城的安全。

终于张籍跟在会元李廷机身后就要踏入了皇极殿中，趁着进殿的那一刻，张籍抬头看去，但见那高高的丹陛下，站着一众官员。随着眼前忽的一暗，已置身于殿内矣。

前行的队伍到此停止，只有前五名进殿，其他人还在后面等候，提前进殿这也是五经魁的一点荣誉，张籍刚开始知道这个规矩的时候还忍不住吐槽过。

先来到殿内，并没觉得有什么好处，反而觉得压力甚大，丹陛下的几十名官员的目光这会儿都在五人身扫来扫去，张籍几个人紧张的大气不敢出，皆是微微垂头，不敢于这些官员对视。

皇帝没来时，能站着丹陛下如此放松聊天的，稍微一想也能猜到这定然是大明朝最顶尖的重臣。

张籍注意到自己的座师余有丁，此刻对斜身立在一身着蟒袍玉带的官员旁，能让大学士侧身以礼的必然是另一位更加尊崇的大学士，联想到此刻的朝堂局势，这人一定是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张四维了。至于其他的官员，张籍除了认出小座师许国外，其余一概不认得。但看有几人皆是和余有丁一般身着红袍，想来不是阁臣，便是部臣。

剩下的那些着青色、绿色的官袍的应该是礼部或鸿胪寺的官员，他们在此组织殿试。

进门时张籍就看到丹陛的御座还没人，皇帝还没到，殿试自然是不能开始。

就这样，殿中五人生怕逾礼逾制，尽皆眼观鼻鼻观心，微微垂手而立做木人泥塑状，任由那些高官们用审视后辈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忽听一阵庄严的宫乐声响起，殿中诸位官员的面色一肃止住了交谈，随后在丹陛下分列两排而站。

片刻之后但闻丹陛一阵脚步声，万历天子身着明黄衮龙袍，头戴二龙戏珠乌纱翼善冠缓缓而至，再他身后还有宫女太监等执掌着明黄伞盖和障扇，这等仪仗果然有煌煌天子之威，连万历皇帝的年轻稚嫩之色也稍稍掩去了几分。

“臣等拜见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天子刚刚在御座坐下，丹陛下两侧官员、殿中张籍五人及殿外的二百九十五名中式举子，全都是一并拜下口称万岁，向万历皇帝行叩拜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