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东亚海域（三）

    惜恩大叔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说到最后，脸上露出异样的神采。然后抓起桌子上的茶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捋着胡须大呼痛快。

不待尚海等人开口，又继续说道：“东亚海域的这些商会，亦商亦盗。遇见强大的，或是友好的势力，就是正儿八经的海商。

遇见弱小的船只，或是敌对的商会，就会变成凶残的海盗。杀人、夺船、抢劫财物，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少爷既然打算加入到海贸当中，就一定要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白白吃了大亏。”

尚海还未说话，梁刚却吃惊地问道：“大叔，听你的意思，我们今后在海上遇见弱小的船只，是不是也要……”

惜恩大叔却不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尚海，答道：“商会是少爷的，一切都要听从少爷的安排，所以……”

尚海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惜恩大叔说得没错。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很多时候，海商和海盗本就是一体。就如同大明所谓的倭寇，真正的日本人其实只是占了很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都是大明的海商和海盗。

这个情况也不仅仅只是出现在大明和东亚，可以说整个世界的海贸都是这么回事儿。

甚至很多西方国家的所谓的航海家，根本就是强盗出身。强盗、流氓、小偷、无赖和无业游民，他们才是西方国家的航海先驱。

所以想要在海贸这个圈子中混，一味的仁慈可不行。

只是，在后世习惯了和平的尚海，让他去过那种刀风血雨的生活，他实在是不太习惯。

他还是喜欢如同玩电脑游戏一样，慢慢地种田，静静地发展，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得对手走投无路主动投降，这个才是尚海的爱好。

当然，已经经历过一次海盗打劫的尚海心中也明白，那不过是一种奢望而已。

所以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我不会主动去欺负弱小，但谁要以为我好欺负，不论是谁，不死不休！”

“好！”

听到尚海的回答，段猛和梁刚猛地拍打桌案，大声叫好。

惜恩大叔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异色，对尚海的答案有些吃惊。不过他并没有如同段猛和梁刚那样显露在外，而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东亚海域除了这些势力以外，还存在着不少真正的海盗。

这些海盗主要分布在三个区域：一个是舟山群岛；一个是小琉球岛；一个是琼州岛。

由于大明沿海贸易往来频繁，所以舟山群岛的海盗最多，规模也最大。他们时而联合，时而分开，时而为商，时而为盗，令人防不胜防。

此外他们还和大明的许多商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大明水师虽然数次出动，但都收效甚微，无法将其剿灭。

规模排在第二的是琼州岛的海盗。他们多是琼州岛上的渔民和农户，主要打劫对象是大明与南洋来往的船只。

他们平时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可一旦发现合适的目标，就成群结队地出现。

这些人以村寨为单位，很多时候一个村寨就是一个海盗窝点，所以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规模最小的就是小琉球岛上的海盗，主要原因就是小琉球岛紧靠澎湖巡检司，海盗规模一直得到严格的控制。

岛上海盗不少，大规模的海盗团体却不多。但可怕的地方在于，海盗同水师之间存在着某些不清不楚的联系，甚至很多海盗本来就是水师。

断绝海盗无异于断了那些水师的财路，这个才是老朽最为担心的地方。

此外日本周边也有一些海盗，只是伴随德川幕府海禁政策的出台，海盗逐渐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如今已经大不如前，土崩瓦解也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东亚海域大体上就是如此，彼此犬牙交错，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所以少爷不论做出何种决定，一定要深思熟虑，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少爷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听到惜恩大叔讲完，尚海和段猛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的些许自得也不翼而飞，这才知道海贸远比他们想象得更为复杂。

对于这样的事实，尚海是最先接受的。仔细想想，这样的情况才是最为合理。

毕竟整个东亚海域每年飘荡着数千万两的白银，这么大的一块儿蛋糕，自然会吸引来无数的竟食者。

想要生存下去，想要在这么多的势力当中脱颖而出，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而在这片海域也只适用一个法则，那就是丛林法则。适者生存，不适者被淘汰，没有丝毫人情道理可讲。

每年会产生无数的富翁，但也会有无数的人家破人亡。

这么一番对比，所谓的参加大明朝贡，根本就如同过家家一样。上次遇见的所谓海盗打劫，也几乎是一场闹剧。

尚海皱着眉头，低头沉思许久，渐渐将惜恩大叔的这番话消化完毕。

然后才抬起头，笑着看向惜恩大叔，开口道：“小子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叔没有同小子一起北上参加朝贡了。

让小子一人参加朝贡……这恐怕是大叔对小子的一个考验吧？”

惜恩大叔没想到尚海居然瞧破了他的用心，老脸顿时一红，张嘴打算解释一下。

尚海却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大叔放心，小子没有丝毫埋怨大叔的意思。相反，大叔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小子感激不尽。

小子年方十八，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做过。此番嚷嚷着想要出海，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笑话。

惜恩大叔之前不将整个东亚海域的情况说出来，无非是怕把小子吓坏了，不敢出海。

同时也存着一些陪小子一起胡闹一番，挣些钱，回到琉球国也算是对所有人都有个交代的念头。

今后小子在琉球国生活，待宁叔百年之后继位国主。娶王妃，生儿子，让尚氏的血脉流传下去，然后等着一天天老去，一辈子大体就是如此。

可是……大叔，小子不甘心啊！

大叔睿智，琉球国的现状不用小子多说，大叔心中也明白。

现如今我们还能存活，还未变成亡国之人，主要就是日本的禁海政策，极大地束缚住萨摩藩岛津氏的手脚，让岛津氏无法对我琉球放手攻击。

可是大叔啊，日本的禁海政策会持续多久？德川幕府的约束力对岛津氏又有多大？这些全部都是未知数。

稍有差错，琉球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小子相信，以大叔的眼光，不会看不到这个问题。

所以，不想子孙后代被奴役，不想琉球人变成亡国之人，摆在小子面前的路就只有一条。

小子曾经听人说过，失败的借口千千万，但成功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如今摆在小子面前的选择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振兴琉球，打败萨摩藩。

小子不是一个伟人，不是一个英雄，小子也喜欢醇酒美人，也喜欢醉生梦死，小子甚至很羡慕那些纨绔大少，每天过着悠闲自得的生活。

可是……大叔，小子做不到啊！

诚然，我们今后会面临许多的困难，甚至会面对生死的考验。甚至于付出了所有的努力都无法改变现有的轨迹，只是如同白痴一般，傻傻地做着无用功。

但，小子只明白一个道理：用心的付出很可能得不到想要的一切，但不付出，就一定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小子不怕付出，不怕今后撞得头破血流，不怕有人嘲笑我，说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怕吃苦，不怕危险……

小子只怕年少浅薄，走了弯路，让身边的人白白付出，白白牺牲却得不到任何的回报。

所以，小子诚心请求，大叔，请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