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笼中鸟

李默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免两家冲突，他知道宁是勤对丰州不满，但丰州并无过错，左寺坊的情报只能作为参考，做不了证据，没有证据而无端对一位柱国侯爵、戍边大将下手，会授人以柄，会骚动天下，将来追究起来，他李默可吃不消。

王元佩擅自逮捕审讯囚禁朝廷命官，这便是造反，他李默现在是不打也得打，完全被王元佩推上了绝路。

不过李默还是决定先礼后兵，把仁义尽到，他写信给王钦茂，要他立即释放这些军官，并将肇事者王元佩、王元乾捆来，李默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只要王钦茂照做，他的大军便不入丰州城，丰州仍由王家人镇守，只需他王钦茂本人带着两个闯下塌天大祸的儿子随他回长安向大夏皇帝谢罪即可。

王钦茂断然拒绝了李默的好意。

儿子造反，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逃干系。

李默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解决之道只有抡拳头。

对方已经抡拳头了，李默当然不能做缩头乌龟，他召集众将，宣布王钦茂捕官叛乱，他这个阴山道兵马大元帅、阴山道招抚使，有权、也有义务予以解决。

继续北伐是幌子，武装解决丰州才是正道，各部早已摩拳擦掌，李默一声令下，丰州城顿时被围的水泄不通。

丰州方面也不甘示弱，多年积蓄倾巢出动，十数万大军以丰州为核心打了个天翻地覆，这是大夏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平乱战役。

丰州卧薪尝胆多年，军马强锐，又是主场作战，战事一开始处处占据上风。

李默一边招抚，一边应战，两手并用。王氏叛乱在先，李默平叛在后，他占据着道义上的上风，加之兵多将广，所以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丰州平叛战争一打响，各地援军纷至沓来。

宁是勤现在很尴尬，自己当初想的太简单了，以为凭借十万内府军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丰州王氏，没想到王氏这些年暗藏了很多力量，兵马不下三万，战斗力更远在内府军之上。

这就像一头肥壮的猪与一匹阴狠的野狼缠斗，其凶险可想而知，所幸猪有一位好统帅，这让它长了一副獠牙变成了野猪，否则早沦为野狼的盘中餐了。

宁是勤下令镇远、飞龙、定远、铁旗四营火速增援丰州。

狼既然自己跳起来了，难道还要它翻了天不成？

平叛战争从更始三年的四月初开始一直打到六月中。

此后，岳宪忠的定远营、邱清明的镇远营、王雄诞的飞龙营、胡志庸的铁旗营主力陆续赶到丰州。

王钦茂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四个营都是夏军精锐，四员猛将都是李默用顺手的，他们追随李默打垮了河西吐蕃，攻占了河南山东二十二个州，他们怎么会败在丰州？

若不能尽快击败李默，丰州必将一败涂地。

所以他孤注一掷，赶在各路援军立足未稳时在红柳滩摆开阵势与李默进行大决战。

大决战，李默求之不得。

论战术指挥，他不见得比王家父子高明，但他的兵多，以多胜少是他的强项。

……

丰州刺史府的西北方有一个独立的三进小院，自李默兵临城下起就戒备森严，此刻更是警卫的风雨不动。

院子的主人是王钦茂的第五个儿子王元璋，自打他娶妻成家，王钦茂就在这给他安了家。不过现在，院子里住的并不是王元璋本人，他远在长安求学，这所院子里住着他的夫人宁槿。

还在突厥南下之前，王钦茂生了一场重病，据说快要死了，王家上表请求在洛阳养病的四子王元坤和长安求学五子王元璋回丰州探望。

王元坤自己身体也不好，耐不得长途跋涉，所以回不了，而王元璋也没有回去，因为他正在备战会试，不过为了安抚王家，他的妻子宁槿受命回到了丰州，照顾病重的公公。

王钦茂大难不死，宁槿正要回长安的时候却爆发了突厥南侵之战，所以就耽搁了下来。

自开战起，王钦茂就以保护她的安全为由加强了这里的警卫，实际上是把她扣作人质。

宁槿一直试图跟李默联系上，但王家看的很紧，严密监视下，不要说脱身，就是一张纸也休想带出去。

但宁槿也不会坐以待毙，她重金买通了守卫，对外面的事情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闻听丰州跟李默在红柳滩决战，宁槿打了个激灵，红柳滩那地方她听过，那是阴山铁骑的驻地，王家的有一支神秘的骑兵，外人称之为“阴山铁骑”，骁勇善战，骑士无不以一当十，在累次与草原游牧民的战斗中保持着不败的记录。这支军队是王家在丰州的立足之本，当年四王之乱被平定后，他们就上了阴山做了盗贼，避免了灭顶之灾。

因为他们的存在，王家才得以最终东山再起，重返丰州。

阴山铁骑驻守在红柳滩一带，对那里的地形无比熟悉，王家选择在红柳滩与李默决战，便是下了鱼死网破的狠心，可笑李默竟然应战了。

“他简直是疯了，他以为自己是谁，他真的以为自己是战神，疯了，简直是疯了。”

宁槿焦灼万分，但眼下她除了在屋里踱步却是无计可施。

“李帅征讨过前梁颍州王萧融，打过伪秦皇帝王顺德，在清水河谷杀的吐蕃人仰马翻，又率部收复了河南山东二十二州。前些日子又击败突厥收复了灵州。他，他怎么会败给丰州呢。丰州才两三万人，不会逼吐蕃、突厥都厉害吧？”

“你懂什么，过去他是领着一群猛虎驱逐恶狼，现在他是骑着一头猪跟饿狼斗，那能一样吗？”

“啊！”婢女碧玉吐了吐舌头，心里还是想不通，十万内府军真的会败给几千人的阴山铁骑？就算内府军是猪，阴山铁骑是狼，那狼也吃不了这么多猪啊。

“你把他叫来。”宁槿思来想去，决定冒次险，把阴山铁骑的秘密告诉李默。

她用重金收买了一个卫士，希望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碧玉站着没动

“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去，去哪？小姐，出事了，那个人昨晚被调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调，走了？”宁槿面若灰土，跌坐在地。随即却就发出一声苦笑，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她的好公公王钦茂的严密监控之下，她收买的那个卫士早就被王钦茂盯上了，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收网，只是为了迷惑她，稳住她。

关键时刻她美梦破碎，只能做一只可怜的笼中鸟。

“但愿他真的是一尊战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