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作诗言志 李陵苏武河梁别

    刘弗陵即位的第二年，匈奴狐鹿姑单于暴亡，他的儿子壶衍鞮继任单于位。&1t;/p>

大汉与匈奴都换了最高领导人，也都认识到了战争给两国带来的灾难，都不想再打仗了。&1t;/p>

于是，又是老一套做法：互派使者，互相释放被扣押的对方使节。&1t;/p>

汉昭帝派使臣出使匈奴，乘机要求让苏武归国。&1t;/p>

壶衍鞮单于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慌称苏武早就死了。&1t;/p>

而在匈奴的汉人传回汉宫的小道消息说，苏武没死，仍在北海当牧民。&1t;/p>

后人实在无法理解和猜测，壶衍鞮单于隐瞒真相，究竟用意何在，或许他真的以为苏武已经死了？&1t;/p>

汉朝再次派人出使匈奴的时候，再次要求放苏武回国，并编故事说，我们皇上在上林苑射到一只大雁，大雁的脚上系着帛书，帛书是苏武写的，说他仍在北海牧羊。&1t;/p>

壶衍鞮单于无奈，答应让人到北海去找找看，结果真还找到了苏武。&1t;/p>

壶衍鞮单于只好同意让煎熬了十九年的苏武归国。&1t;/p>

接苏武的使者跃马而来，苏武手舞着那支已经磨秃的代表自己使者身份的节杖，欢喜若狂，草草与匈奴妻子及匈奴妻子为他生下的儿女告了别，便踏上了归程。&1t;/p>

苏武猛然想起，好朋友李陵尚在匈奴，怎么也得让李陵与他一起荣归故里，便绕道龙城去找李陵。&1t;/p>

李陵与苏武，这对战争的牺牲品，当年风华正茂的两个壮年，现在须皆白。&1t;/p>

塞外的劲风，吹皱了他们的容颜，青春早已不在。&1t;/p>

苏武仍然持着那支已经磨光了的节杖，步履蹒跚，更显老态，精神却异常兴奋，兴高采烈，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深情地感谢汉皇仍然没有将他忘记。&1t;/p>

李陵看到苏武并没有带与他患难与共的匈奴老婆和孩子，担心地问：&1t;/p>

“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安排啦？汉皇不准她们与你一起南归吗？”&1t;/p>

苏武停顿了一下，说：“我先回去，待时机成熟，再接她们吧。”&1t;/p>

李陵想，苏武在汉朝尝有妻儿在等着他，贸然带着匈奴妻子儿女回去，确实有些不妥，也有损他大汉使节的名声，现在暂时不与妻子儿女一起回去，也能勉强说得过去。&1t;/p>

苏武是幸运的，长安仍然有亲人在盼着他回去。&1t;/p>

想起由于自己而惨死的家人，李陵的心里再次荡起了波澜。&1t;/p>

苏武慷慨激昂，劝李陵与他同归，说：&1t;/p>

“我们都老了。叶落归根，总不能将这把老骨头，扔在匈奴的荒野上吧。我们回去，人生也就圆满了。”&1t;/p>

李陵举起一碗酒，一口喝下，嘴里喃喃道：“叶落归根，可惜我早已是一片飘飞的落叶，没有根了。”&1t;/p>

李陵突然仰天长笑：“自从汉匈开战以来，扔在匈奴的白骨何止百万具呀，多我一具又如何呢？”&1t;/p>

苏武无奈地摇起头来。&1t;/p>

李陵与苏武彻夜长谈。&1t;/p>

而此时，两个人对整个世界的认识已经完全不同。&1t;/p>

苏武虽然身陷匈奴，心中却一直认为自己是大汉朝的使官，是代表着大汉朝在出使匈奴。&1t;/p>

你匈奴扣留我不让我归国可以，但我绝不能丢失了汉朝使节的骨气，让人看不起。&1t;/p>

总有一天，朝廷是会来营救我的。&1t;/p>

所以，苏武的心中一直都飘扬着那杆灿烂的大旗，任匈奴人怎样劝他归降，他都以高傲的大骂做答复。&1t;/p>

现在，终于盼到朝廷派人来解救他出苦海，他感到这是何等的荣耀，他的坚持终于取得了最后胜利。&1t;/p>

他干了一件名传千古的大事，足可以光宗耀祖了。&1t;/p>

此时归国，文武百官一定会夹道欢迎他。&1t;/p>

每想到此处，苏武便心潮起伏，激动之情难以克制。&1t;/p>

因此，时光虽然流失了十九年，苏武的思想仍然是当年的思想，精忠报国的远大志向，并没有因时光流逝而减弱。&1t;/p>

而李陵经事太多，世界观已经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对自己的去留问题早已想得透彻。&1t;/p>

交谈中李陵现，苏武的想法非常幼稚，似乎仍然停留在当年的毛头小伙子的水平，对美好未来充满了幻想。&1t;/p>

李陵刚想提醒苏武一些归国后的注意事项，立即就被苏武的慷慨激扬打断。&1t;/p>

有时李陵刚讲起一个话题，立即又被苏武喝止。&1t;/p>

苏武处处以成功者自居，哪听得了不同意见。&1t;/p>

李陵悲哀地想到，两人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1t;/p>

所以，两人的谈话并不愉快。&1t;/p>

后来，李陵干脆一言不，苦笑着静听苏武的远大抱负和对未来的幻想。&1t;/p>

苏武归心似箭，劝不动李陵同归，只好满怀惋惜地自己走了。&1t;/p>

李陵在高台旁边的河梁上置酒为苏武送行。&1t;/p>

那天，北风呼啸，天空乱云飞度。&1t;/p>

李陵突然觉得，与苏武此别，将是他们今生的永别，心中立即激荡起了激情，慷慨赋诗道：&1t;/p>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踯蹰。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欲因晨风，送子以贱躯……”&1t;/p>

苏武也动了真情，老泪纵横，应诗道：&1t;/p>

双凫俱北飞，一凫独南翔。子当留斯馆，我当归故乡。一别如秦胡，会见何讵央。怆悢切中怀，不觉泪沾裳。愿子长努力，言笑莫相忘……&1t;/p>

苏武和两位汉朝来接他的使者上路了。&1t;/p>

李陵登上高台，心潮难平，目送苏武南去。&1t;/p>

荒草漫漫，青山倒卧在天边。&1t;/p>

李陵柔肠寸断，心思早已飞回到了故土。&1t;/p>

故乡的山，故乡的河，故乡的田野，还有那难忘的乡音，故乡的记忆，少年时的伙伴，呼啦啦一起涌入李陵的脑海，李陵落泪了。&1t;/p>

苏武苦敖了十九年，终于能够带着他已经磨秃的节杖回去了，在李陵的目送下，渐渐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线上。&1t;/p>

苏武回到了日思夜想的长安，一年后，展转给李陵稍来了一封长信，详述自己回国后的情况：&1t;/p>

老母已死，妻子改嫁；汉皇封了他一个典属国的小官，现在无事可干，赋闲在家；苏武非常想念远在北海的妻子儿女，几次请求皇上，让皇上同意他接家人来长安团聚，均遭皇上拒绝……&1t;/p>

看完苏武的自白，李陵再次心胸激荡，提笔给苏武回复了一封长信，为苏武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而感叹，即著名的《答苏武书》。&1t;/p>

从这封信中我们看到，李陵对战争、世故以及西汉政治和自己的人生都作了深刻的思考，他已经不想再打仗，不想再为腐败的西汉统治者卖力，更不愿帮无能的匈奴王庭做事了。&1t;/p>

即使回到中原，已经举目无亲，还回去干什么？&1t;/p>

李陵无耐地叹道：&1t;/p>

“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而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子尚如此，陵复何望哉？”&1t;/p>

李陵早已死了回汉朝的念头，和他贤惠的匈奴妻子乌力罕，以及乌力罕为他生养的几个儿女，平淡地打着多余的光阴。&1t;/p>

李陵闲暇无事，经常登台望远，开阔胸怀，苟且余生。&1t;/p>

一个多风多雨的秋日，乌力罕突然病倒了。&1t;/p>

会治病的大巫师远在漠北的匈奴单于王庭，来去一趟需许多时日。&1t;/p>

李陵急得抓耳挠腮坐卧不宁，却束手无策。&1t;/p>

乌力罕与病魔抗争了几天后，感觉自己的大限已到，弥留之际，将单于派李陵来这里驻防的真正目的，偷偷告诉了李陵。&1t;/p>

乌力罕死后，李陵再也没有去过远在漠北的单于庭。&1t;/p>

那个阶段，匈奴单于更替频繁，没有人再理过李陵。&1t;/p>

龙城的故事以及那高高的祭坛，也似乎被匈奴人渐渐淡忘了吧，再没有一位单于想到过，要重建龙城。&1t;/p>

后来，李陵安静地死在了自家的穹庐里。&1t;/p>

而回到长安的苏武，一直孤苦伶仃。&1t;/p>

直到暮年，皇帝才同意他，让他将在匈奴生的儿子接到了身边，却不准他的那位可怜的匈奴妻子，踏入大汉国土半步。&1t;/p>

李陵和苏武的故事讲完了。&1t;/p>

林化一突然想起了李陵带入墓中的那块羊皮，猜想道：&1t;/p>

当年，且鞮侯单于将儿子狐鹿姑和女儿乌力罕叫到身边，认真安排后事的时候，将冒顿单于当年的藏金之处，秘密告诉了儿子女儿，嘱咐他们，等战争结束，用那笔黄金重建龙城，再展匈奴威风。&1t;/p>

但那宝藏不能没人守护。&1t;/p>

且鞮侯单于建议，既然李陵不愿再带兵打仗，就让他去龙城附近驻防吧，让女儿偷偷守护那些财富。&1t;/p>

那一时期，汉匈两国战争激烈，匈奴的好多单于，都死在了战场上，单于之位的更迭非常频繁，藏宝的秘密不知传到了哪位单于，而这位单于还没来得及将秘密传下去，便不幸在战场上丢了性命。&1t;/p>

身在龙城的乌力罕，也无法见到新即位的单于，弥留之际，将秘密偷偷告诉了丈夫李陵。&1t;/p>

李陵已看清，新即位的单于一代不如一代，担心将秘密告诉了这些无能之辈，会惹出别的事端，只好默默地等待，等待匈奴有雄才大略的单于出现。&1t;/p>

可惜岁月不饶人，李陵很快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1t;/p>

李陵没敢将秘密告诉自己的儿子，怕给后代招来灾祸，却又不甘心让秘密失传，于是写在了羊皮上带入了墓中，让后来者随缘吧。&1t;/p>

幸亏那块羊皮再见天日后，被识货的薄音图博士看到，要不然，藏宝的秘密永远都不会被世人知晓了。&1t;/p>

李陵真是用心良苦呀。&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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