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稚主盼归帆

朱厚照端坐如初，神情专注，俨然已是一副认真向学的储君模样。只是无人知晓，他袖中那幅画得歪歪扭扭的红日定海旗，依旧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扬帆出海、纵横四海的念头，从未在他心底熄灭，只是暂时收起锋芒，藏在了少年太子的胸怀深处，等待着来日一展宏图的时刻。

满载归航，白银如山，万民争睹大明盛景

弘治十一年冬，朔风渐敛，天高气清，大沽口码头旌旗蔽日，人山人海，一派前所未有的喧腾盛景。

许哲与保国公朱晖率领的远洋船队，历经数月海上征伐、互市通商，终于踏浪归航。数十艘海船吃水极深，船舷紧贴海面，船身稳沉如山，远远望去，便知舱中所载货物之重，超乎寻常。

码头上早已挤满闻讯而来的百姓、工匠、商贾与士绅，连天津府衙官吏、府学学子也专程赶来。人人踮脚翘首，人声鼎沸，议论之声此起彼伏，绵延数里。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瞧这船吃水多深，舱里不知装了多少奇珍与财货！”

“听闻大军在倭国大获全胜，还拿下一座银山，此番归来，定是满载而归！”

随着旗舰缓缓靠岸，铁锚轰然落定，水手们依次放下跳板。许哲一身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气度沉稳，与保国公朱晖并肩走下船来。

朱晖望着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意气风发，放声大笑：“伯昭，咱们这一趟出海，可谓扬威万里，把大明的声威彻彻底底立在了东洋之上！”

许哲抬眼望向漫天招展的红日定海旗，语气平静而坚定：“将士建功、国库充盈、百姓安乐，这才是真正的国威。”

不多时，船舱盖板依次掀开，一箱箱沉甸甸的货物，在军士与苦力整齐的号子声中被陆续抬上岸。

最先搬下的，是产自石见银山、经官府提纯铸制的官银。每箱皆钤盖大明户部印信，木箱被银锭撑得紧绷，抬箱军士步履沉缓，

额间渗汗。日光斜照，箱缝间漏出雪白锃亮的银光，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

“天哪……全是纹银！”

“一箱接一箱，这怕不是有几百万两？”

“我大明，此番是真的富了！”

紧随其后上岸的，是与朝鲜互市所得的黄金、高丽参、貂狐毛皮、纸张铜料，还有与南洋诸国通商易换的珠宝、香料、苏木。黄金夺目，珠宝流光，名贵毛皮堆积如山，围观百姓瞠目结舌，不少老者合手赞叹，称此乃千古未有的盛世盛景。

老船匠陈老爹挤在人群最前，望着一箱箱白银从自己亲手督造的海船上抬下，不禁老泪纵横：“造了一辈子船，今日才算值了……这是给大明运回来的福气啊！”

负责市舶司的官员早已在岸边设案备册，算盘噼啪作响，当众清点、登记、抽税，一切公之于众。

主事官员手持账册，高声唱报：

“本次远洋征伐通商，总计货值白银一百五十万两！

市舶司依朝廷新例抽税两成，共收银三十万两，悉数入库！”

人群又是一阵震天欢呼。

此次抽税公开透明，无半分暗箱克扣，百姓看得真切，皆知银两入于国库，将来用于修路治水、整军强兵、赈济灾民，无不心悦诚服。

税银清点既毕，便依约为此次出海的股东分红。

此番远航，许哲按此前定下的规制，吸纳京中勋贵、江南富商、天津士绅合理入股，既筹集了充足的造船与军资，也将海贸之利与朝野各方紧密相连。

一众股东早已在岸边等候，个个翘首以盼。市舶司官员按股核算，当众唱名发放红利：

“英国公府，分红银一万二千两！”

“成国公府，分红银九千两！”

“江南桑、丝、茶三商，各分银一万五千两！”

“天津船厂及各商号股东，按股派息，共计三十二万两！”

手持分红凭据的股东们喜不自胜，连连拱手称道：

“许大人言而有信，公正无私！”

“追随大人出海，当真是一本万利！来年我定要再加股！”

“有这般厚利在前，今后谁不拼死维护我大明海贸！”

许哲登上高台，待清点与分红诸事完毕，朗声对万众言道：

“今日所得财货，一来自石见开矿，二来自万国通商，三来自法度清明、朝野同心。国库之银，用于强军安民、修缮河工、减免赋税；股东之利，用于再造海船、扩通商路、招募工匠；百姓所得，是海晏河清、生计宽裕、四方安宁。出海远航，非为一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苍生之公！”

台下数万百姓、将士、商贾、官吏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许大人英明！”

“大明万岁！”

“红旗万岁！”

一箱箱白银、黄金与珍货，在禁军护卫下缓缓运往天津府库与京师内库。车队绵延不绝，银光映道，金碧交辉，沿途百姓夹道围观，无不称颂大明盛世。

捷报与财货归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当日便传入京城，直入东宫。

八岁的朱厚照正在文华殿听杨廷和讲经史，一听说船队满载而归、白银如山、分红数万，当即坐不住了，小身子一扭便要往殿外冲去。

杨廷和急忙起身拦阻：“殿下，课业尚未结束……”

朱厚照头也不回，脚步不停，脆生生喊道：

“先生今日不讲了！我要去天津看银子！

我要亲眼瞧瞧，我大明的船队，到底有多威风！”

朱厚照这一闹，东宫上下顿时乱作一团。内侍们慌作一团，左右阻拦，却哪里敢真的伸手去碰太子。刘瑾急得满头是汗，跟在身后连滚带爬，连声苦劝：“殿下！殿下慢些走！万万不可擅自出宫啊！若是被万岁爷知晓，定然要重重责罚，奴才们也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