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君王赐明旨

此刻乾清宫内，弘治皇帝端坐案前，神色平和，正低头翻阅九边边关塘报，仔细查看关外游牧部族的动向军情。听闻内侍通传三位阁老一同求见，他当即放下手中文书，抬眸开口。

“三位爱卿联袂前来，想必是有要紧政务禀奏？”

徐溥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姿态恭敬，朗声奏道：“启禀陛下，臣等今日入宫，不为钱粮赋税，不为边关战事，专为西山神机营练兵一事，向陛下据实禀报。”

弘治皇帝闻言微微一怔，眉眼之间掠过一丝好奇，语气平缓：“哦？神机营素来涣散颓败，无人能治。许哲到任时日尚短，莫非在营中做出了不俗进展？细细说来。”

刘健迈步出列，语气铿锵，如实回奏：“陛下，乃是天大的喜事。许哲抵达神机营之后，从严整肃军纪，打压军中陋习，足额发放新铸钱币，无一分克扣；又私自调拨银行专款，赶制厚实冬装，全员下发士卒。如今神机营号令统一、队形严整，将士刻苦操练、人人感恩效力，已然隐隐有精锐强军之气象。”

刘健迈步出列，语气铿锵，如实回奏：“陛下，乃是天大的喜事。许哲抵达神机营之后，从严整肃军纪，打压军中陋习，足额发放新铸钱币，无一分克扣；又私自调拨银行专款，赶制厚实冬装，全员下发士卒。如今神机营号令统一、队形严整，将士刻苦操练、人人感恩效力，已然隐隐有精锐强军之气象。”

一旁的丘濬适时上前半步，抚着花白长须，顺势补充，语气满是赞叹：“陛下，刘大人所言尚且未尽其详。这许哲不仅仅是安抚军心、整顿军纪，他更敢破旧立新，另创专属新式操典。废弃往日杂乱无序的旧铳操练法子，改老旧火铳为自带膛线的新式枪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郑重禀奏：“新式枪械射速、准度、威力，皆远超往年旧式鸟铳，差距悬殊，不可同日而语。如今营中士卒日日苦练新式持枪、瞄准、装填之法，根基日渐扎实。照此进度稳步操练，不出数月，神机营定然脱胎换骨，稳坐我大明京营第一劲旅的位置。”

弘治皇帝静静听着二人奏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边缘，原本平淡的面色渐渐舒展，眉宇间凝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他按在御案上的手掌微微用力，竟是不自觉直起身躯，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帝王眉眼愈发清亮。

弘治目光扫过三位阁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求证：“你们三人皆是朝中股肱，素来审慎持重，从不妄言夸饰。今日一同向朕禀奏，所言句句夸赞神机营，莫非外界传闻皆是实情？那往日散漫颓败、烂泥扶不上墙的神机营，当真彻底焕然一新？”

徐溥躬身垂首，神色肃穆诚恳，语气笃定无比：“陛下，臣等绝不敢欺瞒圣驾。近日六部官吏、城郊守卒、民间探子，多方回报尽数吻合，说辞别无二致，绝无夸大吹捧之词。”

他缓缓拱手，条理清晰分析道：“历来治军，要么严刑峻法强行压服，要么空洞训话收拢人心，可许哲不走寻常路。他不以苛酷刑罚立威压人，反倒从士卒根本所需入手，衣食保暖、军饷足额、军纪严明，三样举措层层递进，不动声色便收拢全军军心。这般治军手段，温和却有力，实在是深得练兵精髓。”

刘健随之附和，面色感慨，语气诚恳：“陛下明鉴。京营积弊百年，克扣成风、军纪废弛、士卒慵懒，乃是代代遗留的沉疴旧疾。陛下登基以来，数次想要下手整顿，奈何盘根错节、阻力重重，每每皆无从下手，只能暂且搁置。如今许哲年纪轻轻，却敢闯敢做、行事稳妥，不张扬、不冒进，不动声色之间，便扭转京营多年陋习，刷新神机营颓败乱象，这般定力与手段，实属世间难得。”

弘治听罢，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欣慰之色，嘴角笑意难以掩藏：“好，好得很！”

他缓步走下御阶，立于殿中，语气铿锵：“朕当初力排众议，破格提拔许哲，让他兼领神机营火器事务，朝中不少大臣尚且心存疑虑，如今看来，朕果然没有看错此人。”

弘治目光望向殿外，神色悠远：“大明边境常年不稳，九边战火不断，鞑靼骑兵

屡屡南下窥边，侵扰我大明百姓。京营乃是京城最后一道屏障，以往战力孱弱、不堪一击，朕心中始终难安。如今有这样一支精锐火器营握在手中，日后不论是震慑京畿、稳固皇城，还是驰援九边、抵御外敌，朕手中，便多了一张坚硬底牌。”

徐溥见帝王心意已定，顺势上前一步，继续如实奏报：“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许哲如今并未停下造械脚步，依旧在军器局私密匠棚之中，加急督造新式枪械。眼下匠人日夜赶工，精工细作，待营中士卒把基础动作操练纯熟，便即刻全军批量换装新式火器。待到那时，神机营火力齐发，战力暴涨，威力更胜今日数倍不止。”

弘治闻言朗声一笑，眉眼舒展，心情大好：“军备一新，军心大振，乱象根除，风气肃清，这一切，皆是许哲实心任事、勤勉履职的功劳。三位爱卿，依你们之见，朕如今是否该对许哲予以褒奖？”

丘濬率先拱手，神色郑重：“陛下圣明，理所应当嘉奖。许哲扎根军营、不辞辛劳，为国练兵、潜心造械，功绩肉眼可见。朝廷明文嘉奖，一来可勉励许哲，令其愈发尽心履职，不负圣恩；二来可为朝中百官立下表率，让文武群臣尽数效仿，摒弃虚浮空谈之风，踏踏实实为国做事，一心为民履职。”

“臣附议。”刘健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臣以为，奖赏不必太过厚重，无需加封虚爵、空授高位。不如陛下亲下一道手诏，亲笔褒扬其勤恳履职的态度、嘉奖其实打实的功绩。恩威并施、荣宠有度，既能让许哲感念圣恩，不敢懈怠，又不会使其滋生骄纵之心，分寸恰好。”

徐溥亦拱手附和：“臣亦无异议，二位大人所言极是。”

弘治负手而立，低头略一思索，片刻后便有了定计，语气果断：“好。那便依你们所言。传朕口谕。”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殿内众人凝神恭听：“许哲整顿神机营，军纪严明，军心稳固，实绩显著，忠勤可嘉。赏银圆百枚，锦缎八匹，以示勉励。后续练兵、造械诸事，依旧交由许哲全权主持。内阁、户部、兵部需一体配合，各司其职，不得无故掣肘、刻意刁难。”

三位阁臣齐齐躬身弯腰，官袍垂落，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沉稳洪亮：“臣等，遵旨。”

徐溥双手虚托，轻轻捧起内侍递来的明黄口谕，略一思忖，眉头微蹙，又谨慎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顾虑，需提前禀明。许哲练兵、铸炮、造枪、缝制冬衣，每一处举措都要耗费大量银两、精铁、物资。虽说新式银行铸钱顺畅，周转无忧，可若是长久耗损，难免中途出现钱粮窘迫、物资短缺的窘境。臣斗胆恳请陛下，可否让户部提前筹备，单列一笔专项银两？”

弘治闻言深以为然，当即点头应允：“徐卿思虑周全，眼光长远，此事准奏。此事全权交由户部打理，单列一笔款项，定名‘神机营火器操练军需银’。这笔银两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私自挪用、截留、拖欠，尽数供给许哲练兵造械，无需经过层层克扣，直达军营。”

刘健紧跟着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正色进言：“陛下，臣还有紧要一事启奏。许哲改制新式枪械、独创练兵操典，皆是军中顶级机密，不可外泄。如今匠棚、校场并无重兵把守，混杂人员往来繁杂，难保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窥探窃取技艺，甚至暗中串通外敌。臣恳请陛下，增派禁军守卫，严防技法外泄。”

此话一出，弘治神色骤然一正，温和笑意尽数收敛，帝王威严扑面而来：“此事事关军机要务，绝不能疏忽。准奏。即刻下令，京营巡捕军抽调两哨精锐兵力，奔赴西山神机营与军器局周边，日夜轮值、双重把守。”

他语气冰冷，沉声下令：“日后凡无许哲与兵部共同核发的通行令牌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严禁靠近禁地。但凡私自窥探、泄露军机之人，不论官民、不分贵贱，一律按通敌重罪论处，绝不姑息！”

丘濬抚须轻笑，眉眼舒展：“陛下这般层层安排、周密部署，可谓滴水不漏。隔绝外界纷扰、保障物资供给、给予恩赏殊荣，许哲大可放开手脚，专心练兵造械，不必顾忌旁杂琐事与小人干扰。”

弘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

带着几分感慨，语气低沉：“朕即位至今，已有数年。朝堂之上，清廉文臣不在少数，恪守本分、清正自持；可军营之中，武将大多庸碌无为、贪图安逸，贪腐克扣成风。京营更是积重难返、弊病丛生，耗费无数钱粮，却养出一群不堪一战的闲散士卒。朕本以为，想要彻底整顿京营，少说也要耗费数年光阴，层层拆解、步步整改。没想到许哲一人之力，竟撬动了这最难啃的硬骨头。”

徐溥躬身回话，条理通透：“陛下，许哲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成事，缘由有三。其一，陛下识人善用、胸襟开阔，对他全然信任，放权足够，不受流言蛊惑；其二，他本人不图虚名、不求浮华，肯放下身段体恤士卒，与兵同苦，实打实给予士兵钱粮、衣物，收拢人心；其三，他思维开阔，行事不拘泥于前朝陈旧律法，办法新颖、手段高效，故而成效斐然。”

“徐阁老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刘健连连附和，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从前京营将领，大多出身世袭勋贵，常年身居高位，只会摆官威、耍排场，一门心思克扣军饷、压榨士卒，哪里懂得安抚人心、精练军械？许哲本是一文官，不通武学出身，反倒比常年戍边的武将更懂练兵之道、治军之法，这般人才，实在是世间罕见。”

弘治嘴角扬起一抹欣赏的笑意，眼中满是赞许：“此人乃是文武兼备的绝世奇才。改良火器、铸炮造枪，是巧夺天工的匠师之才；统兵练兵、安撫士卒，是沉稳有度的将帅之才；创设银行、管控钱币，又是安邦定国的治国之才。一人身兼数长，样样精通，朕能得此良臣，实乃大明江山之幸。”

丘濬忽然想起近日听闻的营中琐事，连忙开口补充：“陛下，臣还听闻一桩小事。许哲治军极有章法，对麾下军官恩威并施、奖罚分明。有功者重金赏赐，有过者严厉惩处，绝不徇私。往日营中油滑偷懒、投机取巧的老吏武官，如今个个收敛心性，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怠慢松懈。上下层级分明，军纪肃然。”

弘治听闻此言，心中愈发欢喜，朗声笑道：“能驭下属、能治乱军、能办实事，这般人才，才是朝廷真正堪用的栋梁。”

他目光坚定，语气郑重：“你们回去之后，替朕转告许哲，只管放手去做，不必畏手畏脚、忌惮流言。内阁、六部，乃至朕本人，皆会为他撑腰护航。但凡有人敢无端刁难、恶意弹劾、暗中掣肘，朕自会出面处置。”

“臣等明白，定将陛下圣意如实转达。”三位阁臣齐齐躬身应答。

徐溥斟酌片刻，继续禀奏：“陛下，那一道褒奖手诏，臣等明日便遣专人送往西山神机营。不必私下隐秘宣旨，索性在校场当众宣读，让全军将士一同听闻。一来让士卒知晓，陛下时刻挂念边关将士；二来明示朝野，朝廷看重许哲练兵之功，给予全军正向激励。”

“甚好。”弘治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温和，“就要这般光明正大。让所有士卒安心操练，明白朝廷绝不会亏待忠勇将士，有功必赏、有劳必酬。”

刘健眉头微蹙，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上前谨慎进言：“陛下，臣有一句冒昧之言，还望陛下海涵。如今许哲手握练兵兵权、银行财权、军械制造权，三项重权集于一身。虽说此人眼下忠心赤诚、办事勤恳，可朝野之中官员繁杂、人心难测，难免会有流言蜚语、无端议论，还望陛下早做思量。”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不少潜藏在朝堂之中的势力，素来忌惮新锐权臣，许哲手握重权，必然会遭人猜忌非议。

弘治闻言，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神色笃定，语气毫无动摇：“朕信许哲，更信他的为人。”

他目光锐利，一字一句，语气铿锵有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连这般实心为国、任劳任怨的臣子，朕都要无端猜忌、严加防备，寒了忠臣良将之心，日后朝堂之上，还有谁肯真心为大明卖命？还有谁肯为朕分忧解难？此事不必多言，让他尽管放手行事。”

丘濬闻言，由衷躬身赞叹：“陛下胸襟开阔、识人通透，臣等自愧不如。有陛下这般无条件信任，许哲必定感念圣恩，以死相报，倾尽毕生心力，为大明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火器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