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叶障目

    这宇文觉完，便看到杨钰神情一怔，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不禁在心中暗叹：是了，是了，我这杨兄还是有了弃世之意。

旁边侍候的福伯听到这话是吓了一跳，再看两人静默不语，哪能不明白其中含义。

整个人一下就瘫在了地上，自从杨钰母亲去世之后，这老人就将杨钰看作家中的主心骨，这个消息对老人而言不啻于崩地裂。

杨钰赶紧起身，想要搀起福伯，哪想到这老人已经无法用力，身体沉重，杨钰这虚弱的身体竟然无法将这老人拉起。

宇文觉见了，赶紧吩咐随从上前帮忙。杨钰在这几人帮忙下，将老人勉强搀扶到自己休息的床上。

安置好之后，就看到这老人转了一下身子侧着身子朝里，不愿再见杨钰。

但杨钰看到老人身子不时抽搐，在那暗自哭泣，只是这老人倔强不愿哭出声来。

该怎么办呢，杨钰感到有些头疼。他仿佛有种前世面对父母时的心虚，这穿越两个月来毫无波澜的心今日有了些愧疚。

实话这想法不是偶然间产生的，自从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有着这种想法。

他的前世也算饱经沧桑，未满而立的人生经历在常人看来也是波澜壮阔。

在家乡人的赞誉中进入大学，学生生活算是顺利。但在进入社会之后，短短两年时间就将一颗遍布菱角的心打磨的光滑无比。

之后便是在各种钻营下抱上那城市最大家族的大腿，于是一个风光无比的掮客便出现了。

周旋在各家权贵之中，有那么几年还真有点苏秦、张仪的感觉。不过一个不大不的危机证明了这只是种幻觉，一个外来毫无根基的人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背锅侠。

这种背叛给了一惯有些傲气的他沉重的，颇有些极端的他靠着自己手头的一些资源给了那些人一个能记上许久的教训。

事后他并不觉得自己能躲过报复，况且他的家人还在。于是一个挺漂亮的黄昏，他在一个很常见的公园了结了自己。

这个世界对于他来就是一个庞大的话剧，他坐在角落无聊的看着已经在这土地上上演过无数遍的曲目。

他打个呵欠，烦躁的想要睡去，随手想要斩去这世上不属于他的牵连。

只是今日，这牵连牵动了他，一颗石子投向平静的湖面，且看那涟漪如何泛起。

杨钰坐在床边，很是头疼的看着福伯。这老人也是一个犟脾气，这时无论他什么，老人都是不理只在那默默流泪，看这样子要是杨钰真有什么万一，这老人会如何可不准了。

宇文觉在旁边看着杨钰在那为难，心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这还不算是彻底没救，能够顾虑到旁人明死意还不坚。

至少这会为难的样子可是比前几日云淡风轻、缥缈不似凡人看着让人舒心的多。

宇文觉走向前，瞟了一眼杨钰却对福伯开口了

“老人家不要忧心，我这杨兄只是一时想差。你且等着我好好劝他，这世界大好风光他没见的可还多着呢！”罢，也不等回应就拉着杨钰出了屋门，重新回到两人常坐闲聊的地方。

“罢，杨兄你是何时就厌倦了这世上风光，往后又是如何打算的。至少要将这魂归九之地告诉我，省得明年清明时我找不到地方拜祭。”宇文觉对这杨钰脸色人颇为认真的。

这.......，杨钰被这宇文觉的话扎的很有些尴尬。右手不由自主的就去摸自己的鼻子，这是杨钰前世带来前世的习惯，今这境地算是重拾起来了。

宇文觉看着杨钰这个动作却是突然笑起来，他这杨兄自从母亲过世之后整个人简直就像在一夜间长了十岁。

给他的感觉就仿佛是历尽世间万态的半百老人，老成、死板一个个不属于他这年纪的词都可以套在他身上。

特别是这次大病之后，杨钰给他的感觉简直就如同传中的仙人，整个人明明在眼前却如同边的云般不可捉摸。

要不是如此，他可发现不了异常，也不敢下如此的结论。刚刚这个动作才让他记起，眼前这人和他同龄也不过刚刚十五罢了。

杨钰看着大笑的宇文觉也是无奈，只能苦笑着看着对方。不过这一下，也冲去了刚刚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

或许有些事情是需要和人谈谈了，杨钰在心中想着。青色的茶叶在乳白色的茶碗里上下翻滚，杨钰端起轻轻的品一口，满口芳香，除此之外又有一股莫名的味道在唇间涌动，道不明却又如此迷人。

“好茶”杨钰由衷的感叹。

“呵呵，这却是有趣。我每次到你这里用的都是这种茶叶，却从没听你像今这样称赞。我倒是对此倒是很感兴趣，杨兄有意不妨仔细给我听听。”宇文觉好似什么也没看出，依旧不轻不重的扎了杨钰一句。

“宇文兄不要再笑了，这缘由嘛，你知道我也知道，就不要再来取笑我了。”杨钰已经放弃抵抗了。

“哦？你知道我也知道。是吗?可惜我却不太知道，杨兄还是给我清楚的好。”宇文觉还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杨钰，一定要他亲口出来。

“好、好，我。”这宇文觉的恶趣味杨钰算是见识到了。

“以前口不识味唐突了宇文兄的好茶，只是因为心若死灰，食不甘味。”

“心若死灰、食不甘味，那今日又如何死灰复燃、甘香重识？”

“这缘由嘛也很简单”杨钰看了一下自己的草庐，本来躺在床上的福伯不知何时起身，安静的站在门口。

脸上的泪痕仍未擦去，眼里含着希望看着自己。杨钰的心紧了一下，这种希望若是被人强行断去怕是会很痛。

“心如死灰不过是感到这世上无可恋、无可惜。死灰复燃自然是发现这世上还是有东西令我可恋、可惜。”杨钰看这宇文觉好像要继续问下去，就接着下去。

“好了，不烦宇文兄发问。这可恋者就是宇文兄对我这份情谊，我的境地宇文兄也明白。若不是有宇文兄护着，我的忌日怕是等不到今了。这可惜的是福伯一家对我的忠心，自我母亲去后，全靠福伯一家照顾。前次大病除你之外无人问，能够得以保命靠的就是福伯一家。如此深情摆在我面前，我却自作可怜真是可笑。今日看到此情，此景，听宇文兄你的话，难道还能自陷哀情不可拔？”

“好，好。你果然自己想明白了。怎么样，我的没错。杨兄聪慧之人，一点就破。王伦这次你可没对。”这话却是宇文觉对着他的一个随从的。

“杨公子聪明过人，在下驽钝不如公子识人，空出妄言，惭愧惭愧。”杨钰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着文士服的年轻人对着自己行礼谢罪。

苦笑的表情在那张很是普通的脸上显得有些不出的喜感，看到这杨钰的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

“这位是?”杨钰问宇文觉。

“这位是我先生的公子，王伦，明年弱冠。他可是名冠京都，才华满腹。还有你这情况可还是他最先发现的，来也是碰巧。我这几日和王伦闲聊，刚好和他提到了你。你那几日给我的感觉总是让我想起画中的仙人，我有些不安便和王伦仔细讲了讲。他的话我本来是不信的，今日特意将他带过来。谁知你，哎。算了，不这些。还好你能及时醒悟，也免得我用些非常手段。”

“原来如此，那我就要多谢王公子了。我一叶障目，险些沉溺其中不自知，多谢点拨。”杨钰一边，一边对宇文护行礼，

“此礼，谢公子点拨之恩。”宇文护急忙侧过身子，不受礼

“杨公子客气了，刚才宇文公子多有谬赞。还是宇文公子心念杨公子，才让在下侥幸看出些端倪。杨公子才是纵之才，如此迷局一点就破，果如宇文公子所赞。”

“你们彼此就不要如此客气，今日你们就算结识，往后可要常在一起亲近。”宇文觉在旁边看不过他们之间的客套，打断他们。

杨钰和王伦也无不可，于是就改了称呼彼此以兄相称。旁边的福伯看这情况，也知道自家郎算是被人劝了回来。

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到了宇文觉和王伦身前便行大礼感谢，嘴里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听出不断的感谢。

杨钰赶紧上前安抚，宇文觉见状便命他的一个随从将福伯送回岭下村。

杨钰在岭上看着福伯回村，不高的身影在今日显得更加的佝偻。他不知往后如何，但今日至少要活下去。

稍后，杨钰悄悄的问宇文觉那非常手段是什么。

“非常手段，”宇文觉瞪了杨钰一眼

“哼，哪有什么非常手段，不过就是将你强行带走，命人严加看管。如果还不奏效，那我就要考虑替你准备一副上好的寿材了。”杨钰摸了摸鼻子。

这习惯重拾起来就听不下来，倒是旁边的宇文觉和王伦看着又要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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