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醒

    他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眼也没有睁开，手撑着床就要起来。

不过手上没力气，咚的一声整个人又倒在床上。

“郎醒了，郎醒了”听见动静，立马有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医院的花板，白色的帷帐把他与外界隔开。

一双手打开帷帐，急急的把他扶起。来人是个老年男子，一身奴仆的装扮。

“郎没事，郎已经昏迷三了，可吓坏老仆了。老仆知道郎想念主母，可也不该优思过度。郎本就体弱，近日又寒，若有万一，老仆可不知如何向主母交代。”这老人絮絮叨叨的劝解让他觉得心中烦闷，全身上下更是觉得酸痛无力。

没死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一整瓶的安眠药都不能让自己安静离去。

自己啊，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可没那么深。自己现在的境地也很是古怪，看这屋子里，都是颇为精美的古式家具，那老人脸上的担忧也是做不了假的。

那几家权贵无论是谁，恐怕都不会有戏耍自己的闲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他越来越烦躁，右手一把推开老人在身上服侍的手。

老人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我不是...”他喃喃着想要解释。

“郎，老仆没事，老仆知道你心里烦闷。大人事繁，无暇亲自照顾郎，特意嘱咐老仆要好好看顾，各种所用都由家中精选供给。郎勿要多优，安心养病才是。”这老人似是误解了什么，解释了一大推他听不懂的话。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右手扶额，心中苦笑。春雨贵如油，细细麻麻的雨丝笼罩在地间，又如同牢笼一样锁在人心间。

柳儿提着午饭心的走在泥泞的路上，自家郎想念主母，不等身体痊愈便又住进草庐，在主母墓旁陪伴。

自家可不敢让郎在饭食上缺省，只是郎服孝，不沾荤腥，可让她无法可想。

幸好近日家中新夫人挂念这边，特意送来几道素食菜色让郎补补身子，也不知合不合郎胃口。

地远人偏，虽近城郊，这繁华的大城也无法给这冷清的地方带来丝毫人烟。

看着这远近荒凉无人，柳儿心中暗想主母在世时，人是出了名的通情达理，待人可亲。

只是这临终时却是病糊涂了，一定要把自己安葬在这荒郊野外，只是累了郎在这里苦熬三年。

远远的柳儿便看见岭上那颗古松，亭亭如盖。虽不见人，但柳儿知道自家郎便在那松树下，自家主母的陵寝也在那。

离得近了，便看见那松下立着一人。那人身量不高，一身白衣，双目远望，似边白云般不可捉摸。

“郎”柳儿朗声叫到。杨钰一怔，收回思绪，看着这娘慢慢的走到近前。

“郎今日感觉如何，身体还舒服吗？今日家里的新夫人派人送来了几样素菜，郎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若是郎喜欢，奴就照着这个样式学了做给郎。”这娘一边着，一边打开带来的食盒，将饭食放在松下的石桌上，杨钰守孝期间一般都是在这里用饭。

杨钰木然听着这娘的话，口中毫无滋味的嚼着饭食。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了，他暗自琢磨，离着自己苏醒大概过去一周了。

这段时间他总算搞清楚自身的处境，杨钰是他眼下的名字。至于身份也早就不是山村里出来的穷孩子，而是这大楚最顶级门阀的一员。

杨、林、王、魏，这四家乃是这当今下宇文氏之外最尊贵的人家。自己这身体的父亲杨林是杨阀阀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如今官居尚书左丞，二品光禄大夫。

杨氏门人子弟遍布下，楚家下十二州、四十六郡，杨氏党羽就把持了三州主官，其他三氏或把持一州，或把持两州。

若将这下三分，宇文氏不过占据一分，若非历代楚帝个个算的上是人中龙凤，这下估计是早就换个姓了。

可惜杨钰只是身份尊贵，但处境尴尬。杨钰母柳氏，柳氏为前朝文帝心腹。

这类幸进本来是无法和杨氏联姻，只是前文帝爱惜臣下，特意指婚。这本是文帝好意，只可惜柳氏掺和到了太子之争。

诺大的繁华家业瞬间成泡影，这柳家也就剩下出嫁的柳母一人。可想而知这柳氏处境如何，三年前柳氏病逝，也就只剩下这尴尬的杨钰一人。

杨钰自聪慧，又有柳母悉心教导，性情纯孝。虽然不得父亲喜爱，但靠着聪明伶俐在杨家也是颇得人喜爱。

可惜三年前柳氏病逝，一下让这杨钰彻底明白了何谓世情薄如纸。这郎一怒之下离开杨家，就带着母亲陪嫁来的一户人家守在墓边。

自一年前听自家父亲又娶进王氏庶女之后，更是与杨氏断了联系。索性便在墓旁筑庐居住，那户人家也就住在岭下的村子里照顾这郎的日常饮食。

可惜这郎素来体弱，守孝时又不食荤腥，身体日渐消瘦。前几日，想到自己守孝已近两年半，而父亲竟无一次来看望母亲。

想到母亲孤独自的在这孤岭之上，感叹杨氏薄情至此，心中一时激愤，竟是就那么去了，白白让他做了鸠占鹊巢之事。

当日在自己身旁服侍的便是这娘的父亲，自己这前身带着来守墓的便是这户人家。

自柳母去世之后，杨钰在杨家举步维艰，可以信重的也就剩下这家人。

看这娘殷勤的介绍着菜式，满眼盯着自己拿筷的手，希望自己多吃一点。

杨钰叹口气，还真是年少不懂世情，这王氏虽是庶女，但是王氏阀主唯一的女儿，心高气傲，听福伯，进门不到半年就将杨林以前的那些妾氏管教的服服帖帖。

这样的手段又怎会容忍自己这一个前任的嫡子在眼前晃荡，这几样菜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等到将来使出手段收拾自己的时候免得外人闲话。

这种事自己明白，福伯也明白，只有这娘儿心性还真以为是好意。不过福伯向来对这王夫人送来的东西都是原样奉还，这次看来还是自己那场大病老人家给吓着了。

前两次送来的饭菜基本原样又端回去，这次是想尽办法想要给自己换换口味。

草草吃完，那娘看着明显少了许多的饭菜，收拾碗筷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欢快了许多。

“奴回去就找那菜单过来，明还给郎做”听那娘的话，杨钰想了想’

“不必如此麻烦，往后还是饭菜还是照常。”顿了顿

“这几只是一时没有胃口，还是习惯以前的饭菜。”那娘看着杨钰，一时没有话，心想以前郎虽然待人和蔼，但像这些事情一向都是直接吩咐的，最近像这种解释的话越来越多。

杨钰看这娘动作古怪，便知道自己这番话让这娘有了疑问。不过他也懒得改变，自从自己在这个地方醒来，照顾自己的就是这家人，对这家人的尊重是自己应该给予的。

至于其他的，他从未想过要从这身份上得到什么，也懒的去看这世界的纷纷扰扰，自然还是按着自己的习惯来。

这娘也没再什么，也不知她给自己这些异常想了些什么理由，整个人明显变得高兴了很多。

只是这娘临走时，福伯稍后会来向自己报告今年春耕的情况。春耕，这个农人的专属词汇让他想起自己前世的父母。

就是靠着这一代代传下来的最平凡的技能，让自己从偏远的山村的来到了繁华的都市。

自己曾有一段时间以为城市应该会向自己敞开大门，可惜自己还是错了，父母所在的那山村才是自己唯一拥有的。

当距离不仅仅是物理上可丈量的数字，还有数以百年记的时光，他实在不知如何找到回家的路。

福伯到的时候，杨钰整个人看着岭旁的土地陷入对父母的回忆中。人啊，只有离开家乡才会思乡，只有离开父母才会想念父母。

福伯看着杨钰斟酌了一会还是开口

“郎，这的土地虽然是下田，但是经过老仆这几年整治亩产已经接近中田，而且靠着这山岭，老仆也能时时照看夫人的陵寝。”杨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回答。

福伯等了一会看杨钰还是沉默着看着土地，忍不住又

“郎无需烦闷，家里的两顷良田被主母换到这里，虽然吃亏可省去了杨家利益熏心之辈的觊觎，郎可千万要理解主母的良苦用心啊。”杨林听着福伯这番话自己也是回过神来，理解怎么不理解，可怜下父母心啊。

这柳氏虽然已没，可柳氏嫁妆里的那两顷良田可还在，这良田可是文帝特赐，可都是京城周围一等一的好地。

柳母在时还能勉力维护，这柳母一去，这地可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因此柳母特意在自己病重时亲自主持将土地置换到这里，两顷良田换两顷几乎是荒地的下田再加上这道荒岭，免得这郎在柳母逝去后莫名其妙的也跟着去了，而且这两顷地的产出也基本够这郎生活。

良苦用心，虽未见面，他是真的同情这位母亲，所以这几日守孝也是情真意切，一切都按照这郎原本的规矩来。

“我明白，福伯。母亲所做所为都是为我着想，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有点走神。”杨钰对福伯。

福伯不知杨钰的以前是自己的前世，便在那了几件杨钰时候的趣事。只是着着便沉默了，趣事，杨钰六岁之前还算的上，那时柳家梁柱还在，柳母在杨家虽然与杨林貌合神离，但摄于柳家权势还算过得去，柳母此时尽心教导杨钰，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待到杨林六岁之后，风云突变。杨钰外公去世，柳家梁柱没了，柳家逐渐败落，三年后柳家卷入大案算是没了。

自此之后柳母日夜忧心，身体也一垮下来，最终在杨林十二岁时逝去。

这许是勾起了福伯伤心之处，福伯连正事都没，便草草告辞，匆匆离去，只自己忘记了些重要事务，来日再细细报告给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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