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松阳有林家（四）

    周清芳的夫君叫林植，是林家的三老爷。小时候，他和周清芳青梅竹马，暗生情愫，决定厮守终生。但周家都是江湖人士，家底不干净，据说家里族人还有很多身上背着人命的，整日被人追杀，于是当时林家老夫人极力反对他俩的婚事。无奈，林植只好娶了门当户对的刘若仙为妻，并生下一子，就是林瑜。

后来，林老夫人病逝。守孝过后，林植不顾其余家人反对，再娶周清芳进门，而且并不是纳妾，而是娶周清芳为平妻。这让刘若仙大为火光，于是处处刁难周清芳。周清芳为了避免争端，对外就自称为二房，说自己是妾，还尽力礼让刘若仙，没想对方反而变本加厉。最后林植一气之下，将刘若仙母子丢在家里东苑，从此不再过问。

林家经营着很大的绸缎生意，说来林家三兄弟也很奇，大伯林轩虽然已婚，可膝下竟无半个子嗣。而二伯不知为何，到了这般年纪，竟然还未婚娶。只有老三林植有五个子女。老太爷当时年事已高，无力再经营生意，于是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将这家族的所有决断权交给了有后的林植。这样一来，林植成了林家的当家。

本来以为可以和心爱的人安心过日子了，但没想他和周清芳的好日子却并不长久。由于接任了当家，林植经常要出远门去和其它商家谈生意。一次，林植因为一宗大买卖要出门，可没想这一去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是被强盗抢劫财物而杀害，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反正是再也没了音信。

这下被冷落多时的刘若仙立刻跳了出来，说他儿子林瑜是长子，有权继承父亲的一切，接任当家。大伯林轩原本就为自己没能成为当家而不满，于是极力赞成长子继承，站到了刘若仙那一边。这下周清芳是忍无可忍了，心说丈夫失踪，生死还不明，这泼皮妇人竟然就想分割财产，于是和刘若仙大吵了一架。好在二伯林荣深明大义，极力反对大伯的做法，这才没让刘若仙得逞。

虽然周清芳身家不好，可为人却十分聪慧，她先行一步说动了当时已经不问世事的林老太爷出来主持公道。在林老太爷的威慑下，两帮人达成协定，鉴于当时林植生死未知，而且林瑜还小，于是以十年为期，十年之后，若再不见林植回来，则由长子林瑜出任当家。而当时的家族生意一分为二，由大伯和二伯代为打理。

二伯林荣处事闲云野鹤，就将手中掌管的一半生意全部交给了周清芳。两年下来，周清芳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甚得林老太爷欢心，可也更引来刘若仙妒忌。这下林滨跌河出事，恐怕笑得最欢的就是刘若仙了。

这几日，周清芳过得很辛苦，为了林滨的事茶饭不思。虽然林滨早已苏醒，可是却疯疯癫癫，而且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叫娘，坏的时候竟和家人陌生似路人，一旦有人触碰他就爪牙齐上，又撕又咬，十分癫狂。更糟糕的是，不仅林滨不认自己，就连平时最要好的三兄妹也一概不认了。最后周清芳发现，这貌似和林滨手里握着的一样东西有关。

那日白善慈前来问诊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林滨手里紧紧抓着一样东西。她问了帮林滨换衣服的丫鬟和范师傅，他们都说公子一从湖里捞出来就握着这东西了，想拿开公子还不松手。

“莫非珠玉湖底下有什么邪门的东西，被滨儿带了回来？”

周清芳曾经趁林滨睡熟时，偷偷掰开他的手将那东西拿过来看过，发现是一块奇怪的玉符。玉符有三个面，成三角锥形体，每一面都洁白无暇，只有在底部刻着一只带着蛇尾巴的乌龟，样子十分吓人。她本想将这东西丢掉，没想林滨醒来发现不见了玉符，顿时哭天抢地，哭得在地上打滚，一直哭到声嘶力竭。周清芳怕了，急忙将玉符还给儿子，这才让他不哭不闹停止下来。

这使得周清芳可乱了阵脚，觉得那玉符实在邪门，一向不信神鬼的她开始动摇，于是终于命人去请了相士，打算在家里做一场法事。

“明日法师就来了，真希望能化解儿子的这一次劫数。夫君啊，你在哪里？如果你还活着，就请快回来吧。如果你不在了，也请保佑我们的孩子能健康地活过来。”周清芳坐在窗前，对着眼前一片白雪，突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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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家出事之时，一个外地人刚刚来到了松阳郡。蔡机进入郡内时，正饿得前心贴后背。正巧看到旁边有个包子铺，于是急忙冲到近前，冲店家伸出两个手指：“来两个肉包！”

店家很快包好两个热乎乎的肉包，伸了出来。

蔡机急忙掏出钱袋，叮当一响，却只掉出来两文钱。

蔡机好不尴尬，小声问店家：“一个包子多少钱？”

店家很客气，也伸出两个手指道：“两文！”

蔡机哦了一声，十分不舍地将两文递给了店家：“那……我只要一个吧！”

店家二话不说，麻利地将一个大点的肉包取出，将小点的递给了蔡机。

蔡机苦笑，接过包子，慢慢拨开，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塞。

真是命苦啊！

蔡机很快吃完肉包，然后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走，望着眼前这陌生的城市，倍感失落。想他在西魏之时，曾是魏国皇兄解王爷的八品相医，风光一时无二。可惜解王爷受奸人蛊惑，听信谗言，竟敢起兵倒戈造反。魏王岂是等闲之辈，亲自率领五万精兵，将王爷所有人马全歼在鸣城河边。当时血流成河，河边百姓三天从中取水都见红色，喝水带腥味。

事后，魏王又清理所有叛党，诛了解王爷九族。蔡机要不是跑得快，恐怕此刻已经尸首分家。

“那该死的一品天相，没想到魏王身边有这么厉害的相士！”蔡机愤愤然。他自认为自己二品相士在魏国无人能出其左右，没想到最后魏王身边冒出了一个比他还要厉害的九品天相，一招焚心火掌差点要了他老命。“唉，还是东宋太平！”蔡机看着人来人往，自由信步的路人暗暗想到。

当初决定跑路的时候，他想到魏国北边有秦、赵两国，而这两国因为互相接壤而常起战事，料想也是水深火热之地，思前想后，这才决定来东宋。

东宋位于赵国正南，魏国正东。宋国北面虽和赵国相邻，但中间却被一座绵延的天险——昆仑山隔断，两国都无法从此山越过，因而无从起兵打仗。再加上宋国东面临海，南面是十万大山的丛林，这下就只有西边面临魏国而已，因此相对秦、赵两国实在安稳不少。蔡机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才决定前来宋国。

作为王爷相医那几年，蔡机积累下很多的财富，可惜最后大部分都被魏王抄家抄走了，最后只携带了一些碎银来到宋国，本来打算在宋国京城开一家医馆度日，可屋漏偏遭连夜雨，才走到半途，蔡机一时掉以轻心，大部分银子就被窃贼偷掉了，幸好在袖中还剩下一些，否则他非得饿死在路上。

蔡机把最后的盘缠用到了一个肉包上，没了银子上京城是无望了。于是他寻思着能不能弄些银两来。正想着忽然就看见一队人马敲锣打鼓地从面前经过，为首的一人正骑着高头大马，身披一件单薄的僧衣，手托一个铜钵，口中正念念有词，像是一个法师。

“快看，是玄德寺的无量大师。听说林家请他做法事呢！”身旁一小贩说道。

正在买菜的一个大妈立刻接上：“无量大师是得道高僧，据说从不给普通人家做法事，怎么今个破例了？”

那小贩哼了一声冷笑：“普通人当然不做了，可林家可是我们松阳郡首屈一指的大户。你难道没听说前些日子林家小少爷中了邪？整日发疯呢！周夫人这才请来了无量大师，并许诺如果能治好那公子的病，就给玄德寺捐一万两的香油钱。无量大师不亲自出马才怪了！”

蔡机听了冷笑，什么大师，原来只不过是个铜臭之徒。

这时无量大师伸手往手中的铜钵抓了抓，拿出一把碎树叶洒到地上，树叶一落地顷刻冒出火光，将树叶烧得一干二净。

蔡机咦了一声，对这无量大师大感兴趣，于是信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