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坐看云起时

纸包不住火，这是众人皆知的道理。不管是元澈，亦或者是皇普昂，他们都有着深深的危机感。王师快回朝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

宁远，太守府。皇普泰之子皇普昂昂与征西大将军元澈围在一个沙盘面前，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真要这么做么？”

皇普昂看了一眼元澈，随即又艰难的道。说真的，他不是很想对唐安下手，因为在他心中，唐安是个可敬的英雄，唐安的文韬武略当世无人出其之右。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国之柱石一般的人物，就这么一个人若是死在他们的阴谋诡计之下，实在是太可惜了点……

“他不死，我们就要死……”

元澈冷漠的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怜悯。眼前的这个男人比自己要大上不少，但他的心形却如孩童一般天真。

说实话，元澈也不想杀了他。他其实更想与唐安做朋友，只可惜他们从一开始里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朋友就是朋友，敌人就是敌人，这一点元澈分的很清楚。若是不能为他所用，那便要为他所杀，既然不能友好的玩耍，那就做彼此的生死仇敌吧！

唐安在军中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虽然他没有实权，但现在的唐安就跟当初的皇普泰一般。唐安的脚板抖一抖，那军中还不得翻了天啊……

眼看皇普昂还有些迷惘，元澈轻咳一声，随即又将梦游的皇普昂给唤醒过来：“现在唐安已经出了宁远，可以吩咐林国忠行动了！”

“是……”

皇普昂点点头，随即又缓步走出了太守府。虽然他有些不太情愿，那木已成舟，他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也不知帝都怎么样了……”

元澈静静坐在太守府中，目光却是始终放在东方的远天之上。虽然帝都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但他真的已经等不及了……

西北暗流涌动，帝都同样是不大平静，随着唐安在赫连山下大败蛮军，帝都的风向也发生了转变，歌功颂德之语不绝于耳，皇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是放下来，这一仗终于是打赢了，一年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忠王与群臣共贺天子，帝都的百姓也是感恩戴德，只说皇帝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云云。诸如此类的话纷纷传入皇帝耳中，然皇帝也并没有太当一回事儿。毕竟这样的奉承之语他已经听了大半辈子，所以内心是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这就是人心，丑陋的人心。失意之时不差落井下石之人，得意之时不少锦上添花之语。他看听腻了，也看吐了……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亦不是高潮。正月里的年味儿刚刚浓郁，一封奏折捅破了帝都的天。一个叫高杰的御史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而这长篇大论单单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封禅！

封禅乃是华夏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的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彰显其功绩。远古暨夏商周三代，已有封禅的传说。

古人认为群山中泰山最高，为“天下第一山”，因此人间的帝王应到最高的泰山去祭过天帝，才算受命于天。

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祭天，报天之功，称封；在泰山下梁父或云云等小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功，称禅。

这是古代帝王的最高大典，而且只有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或者在久乱之后，致使天下太平，才可以封禅天地，向天地报告重整乾坤的伟大功业，同时表示接受天命而治理人世。

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古来帝王不约而同的宣传“神权天授”的理论，为了使这种理论得以证明，便有了封椫泰山的活动，使泰山祭天的作用得以延续，封建统治者的这种行为让泰山在人们心中的神山地位进一步强化，随后成为每代帝王一生必须的大事之一。

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国人的名利心太重了，即便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名臣清流，他们也有名垂青史的欲望……

封禅是一个帝王功绩的体现，若是没有盖世之功怎么好意思与那些千古帝王齐名并列。祖龙始皇帝统御天下，光武中兴匡扶汉室，太宗皇帝更是让华夏的威名响彻寰宇。

似这等人物都是有着傲视一个时代的功绩方敢封禅泰山，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梦想着能够创下一个不朽的皇朝，乃至于封禅天地！

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蛮族之患已清，世间再无其他势力敢与大兴比肩，一个盛世即将到来，如此功业若是不能封禅，那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一言惊起千层浪，随着高杰的万言书响彻帝都大街小巷，士子沸腾，宣扬封禅的话响彻帝都，朝堂之上更是响起了无数附和之声！

说实话，皇帝有些动心了。封禅是每个皇帝一生的梦想，他自然也不例外。如今西北之患已经解决，他做到了前人没有做到的事儿，这么大的功业若是不封禅，委实不讲道理啊……

于是皇帝开始与群臣商量封禅的事儿，现在朝中有两派说法，一派想着等唐安王师回朝再行商议；而另外一派则是强烈要求早日封禅，因为如今天下太平，沿途路不拾遗，钦天监也是算好了良辰吉日，而且据钦天监的官员鼓吹说要不了太久就是千年一见的九星连珠之日，错过了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管怎么说，封禅是大家公认的，这一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没得跑了。问题就在于时间……

皇普泰出兵北上带走了大队兵马，所以帝都防卫空虚，除了拱卫帝都的城卫军之外就是皇帝的禁军了！

这两支兵马加起来倒也不多，而皇帝出行自要带上不少兵马，这么一来帝都防卫更加空虚，而监国的太子尚小，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只怕天下又要乱起来了……

考虑到此，皇帝决定让寿靖王辅太子监国，而他则是带着忠王一同封禅。既然钦天监算好了日子，那去便是了，若是错过了，倒也是一件憾事。

于是，就在王师缓缓奔赴帝都的时候，皇帝带着仪仗早一步出了帝都，直接朝着五岳顶封禅去了……

天下初平，海晏河清的背后却又有了新的危机。皇帝的仪仗方出帝都，忠王府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放出了信鸽，缓缓飞向北方。

元澈在等，他在等帝都的消息，同样，他也在等林国忠的消息。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希望林国忠的消息来的更早一些……

因为唐安早有吩咐，所以无名并没有带多少兵马，然而这些兵马都是绝对的精锐，从将士到战马都不是林国忠的兵马可以相提并论的。

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大半日的功夫，他们便可赶到石峡。但世界上的事儿就是那么奇妙，意外总是有的，惊喜也总是有的……

“终于来了！”

看到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林国忠嘴角勾过一丝轻蔑。一天一夜，他在宁远城外守了一天一夜，等的他都快怀疑人生了……

是的，他并没有去石峡，相较于剿灭天寨的马贼，他更想杀了唐安，因为唐安对他的羞辱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他恨唐安，他无时不刻希望能手刃唐安，等了这么久，终于是看到一丝复仇的曙光了！

其实唐安该想到的，因为他一路归来根本就没有看到有大军行进的迹象，这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与其说元澈想灭了天寨，还不如说这就是元澈针对唐安的一个阴谋。天寨不过是伙儿微不足道的马贼，灭不灭没有关系，不会影响天下的格局，但只要唐安不死，那他就无法彻底掌握这数十万将士……

只要唐安死在外面，那他就可以将一切推到天寨的头上。只说唐安招安不成，反被马贼所害，到了那个时候，他在以为唐安复仇为由攻打天寨，借机收买人心，将这支兵马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元澈想法是好的，但人是活的，唐安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顺着元澈的心意，因此他派出了无名……

“不着急，咱们慢一点！”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无名走出宁远城后便缓了下来，因为他要让元澈知道自己是真的出了宁远，而且要给元澈机会追上他……

但是无名没有想到，后面没有危险，危险来自眼前。不远处，林国忠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说，这元澈心里是在打什么算盘呢？”

眼看着无名走远，唐安的心也是静了下来。现在也没有着急的必要了，无名去跟他去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要在路上，那他就放心了！

“急什么，等着就是了，元澈把你支开就是想在宁远搞出点动静来，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冷冷摇摇头，随即又咬了咬嘴唇。她感觉宁远要变天了，元澈的局已经布下，要不了太久他就会出手了！

“呵呵，我倒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唐安冷笑一声，却是又将浮屠摸了出来。他不想对自己人下手，但他一旦出手就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