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都是忠臣良将

在李淳风驾临常山郡的同一时刻，洛阳城上空，有几道惊鸿闪过，随后便是数百张“飞书”洒落。

起初，捡到这些“飞书”的洛阳百姓，有的还当众大声诵读上边儿的内容，可等他们读了几句开头，意识到不对劲时，立马就丢下了手中的信，面带惊慌地推开人群，飞快地逃回了家中。

幽州，被一个叫窦猛的年轻人给打下来了？！

那人，居然是先楚王的后人？！

这两条劲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洛阳上下。

当然，更重要的是信的后半截——窦猛直接表明，他会妥善照顾好幽州城内的叛军家眷，不会因为叛军该死，就牵连他们的家人。

“幽州失陷？！”上阳宫内，大殿之上，安禄山独坐高台，望着下方瑟瑟发抖的属下们，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史思明和蔡希德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眼下最要命的并非幽州失陷。”眼看安禄山发怒，身为他两大谋主之一的严庄，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向其进言道：“那窦猛虽在信上明言，自己会妥善照顾好我军将士们的家眷，可……这只是一句口头承诺而已。

眼下，洛阳城里……人心思动啊……”

“严卿，”安禄山闻言，眼皮轻抬：“你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谈不上什么应对之策。”严庄闻言苦笑一声：“事实上，依臣看，那窦猛真正的目的，是等着咱们对他做出保证。”

“什么保证？”安禄山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厉害，但这不代表他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城府幽深如他，怎么会看不出窦猛的真实想法，可有些真相，不能由他来戳破。

“咱们不再伤及平民。”严庄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这句话。

“陛下，臣反对。”‌‌此时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安禄山手下的另一大谋主，‌高尚。

“你为何要反对？”安禄山闻言，不动声色地望向对方：“朕现在除了妥协，

还有别的选择么？”

“那窦猛仗着自己的出身，实在是太骄傲了。”高尚闻言，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安禄山问题的答案，而是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他本可以在信中言明自己的条件，可他偏不——因为窦氏不会像我们这些……反贼作妥协！

所以只能我们去求他！

可是……

这样真的有用么？”

“这是阳谋。”严庄见高尚如此说，当即便冷声道：“幽州失陷，我们便已然失了先机！若是再迟疑，等到军心涣散，便是无力回天了！”

“父皇，”突然，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庆绪，此时开口道：“儿臣认为，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按照严公说的那般去做——洛阳向幽州做出对等保证。”

“那接下来这仗还怎么打？！”高尚见安庆绪站出来支持严庄，当即气愤道：“晋王殿下，当下的形势您看明白了吗？！

咱们是在造反！不是在过家家！

倘若局面一直僵持，最终倒下的一定是我们！”

“仗自然是要继续打的。”安庆绪闻言也不闹，只见他将目光望向高台之上，独坐龙椅，两眼微眯，似在衡量利弊的安禄山：“父皇，儿臣请求带兵出征。”

“你要去攻打长安？”安禄山闻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那——”

“不，父皇。”谁知安庆绪没等安禄山把话说完，便摇头否认道：“儿臣没打算进攻长安。”

“怎么，你还想收复幽州？”安禄山这下倒是真的震惊了——自从得知窦猛将幽州拿下以后，他就没再起过收复幽州的念头。

“儿子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安庆绪闻言，继续摇头：“眼下别说收复幽州了，儿子恐怕就连带兵抵达幽州城下都难——河北道的朝廷军队，如今估计都已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对咱们严阵以待。

再者，先楚王的声望……尤其还是在河北道，甚至都超过了太宗皇帝……

所以，窦猛若

是现在招兵，要不了多久，他便能轻松集结数万大军，这些新兵虽然一时上不了战场，但是在短时间内加以训练后，用来守城，却是绰绰有余了。”

“你说了这么多……”安禄山听完儿子的这通分析后，他也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想法：“便是想南下？”

“是。”安庆绪闻言当即点头承认道：“唯有南下，方能盘活棋局。

朝廷如今在河北道已经收不上税了，长安眼下靠的是江南、江淮的赋税，支撑着一切运转。

是以，只要儿子能攻下南方，占领东南富庶之地，彻底切断这最重要税收来源，长安便能不攻自破。”

“晋王殿下所言极是，陛下，臣赞同。”严庄待安庆绪此番话语刚刚落下之际，便出言对其表示了支持：“向南扩张，的确是眼下最好的策略了。”

“陛下，臣也认为晋王殿下说得极为在理。”在严庄之后，高尚也站出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们呢？”安禄山等两人说完，当即将目光看向殿上那些一言不发的武将们：“若是南征，最重要的一战，便是攻下睢阳，朕想知道，你们当中，有谁愿意跟随晋王赢下此战？”

安禄山此番看似是在询问，实则已然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

“陛下，臣愿往！”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叫安守忠的年轻人——此人不但是安禄山的义子，更是安庆绪的死忠。

“陛下，臣也也愿往。”安守忠之后，阿史那承庆也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跟随安庆绪攻打睢阳。

而在他们二人出班请战之后，武将们好似才反应过来，开始纷纷站出来，向安禄山请战。

一时之间，大殿上此起彼伏的，皆是“臣愿往”三字。

“呵……”

见到这一幕的安禄山，突然笑了——尽管他如今视力已经不大好，可是他还是在一片嘈杂声中，勉力看清了儿子嘴角的那抹得意。

“你们……都是朕的……忠臣良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