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可愿当贤王

“颜公，可否出城与本王一见？”当窦猛打马来到常山城下，冲着城头喊了这么一嗓子后。

原本在震惊过后，开始对这帮黑甲军身份起疑心的颜杲卿，瞬间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楚王殿下……是先楚王的后人！”颜杲卿一语言罢，便匆匆下了城头，打马出城。

很快，两人在城下会面。

“臣颜杲卿……”颜杲卿在来到窦猛面前后，二话不说，当即翻身下马，纳头便拜：“参见楚王殿下！”

“颜公，快快请起。”此时已经摘下面具的窦猛见状，当即下马将人扶起：“本王的七叔英年早逝，十一弟如今也还年幼，不曾及冠，否则今日来的，不该是本王，而是他。”

窦猛口中的七叔和十一弟，分别是李宽与颜淸蕊的曾孙和玄孙。

“原来如此……”颜杲卿听闻此言，先是一愣，旋即笑道：“殿下是位好兄长啊！”

不得不说，双方都是聪明人。

窦猛没有拿大义作为自己驰援常山城的理由，而是说明了其中的渊源。

而颜杲卿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楚王殿下为何不愿以楚王的名义平叛，但他却也不愿让对方感到为难。

“我十一弟很聪明，是个读书苗子。”窦猛闻言笑笑，他很满意颜杲卿的回应：“对了，颜公，那啥……那边的两个废物——”窦猛说着，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史思明和蔡希德：“本王打算放他们回去。”

“殿下……这……”颜杲卿闻言，当即有些震惊道：“他们二人，可是安禄山麾下的大将啊……”

“本王知道。”窦猛闻言眨眨眼睛：“可惜不会打仗。”

“……”颜杲卿看着眼前这位语出真诚的年轻楚王，他的目光忍不住越过对方肩头，看着不远处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以及那静如雕塑的六百黑甲军。

殿下说这话……

好像也没啥毛病……

可……真若放虎归山，那岂不是要糟……

一念至此，颜杲卿想劝窦猛收回成命，可话到嘴边，他又发现自己实在是说不出口。

“阿昭，你去把那两个废物叫过来，本王要训话。”窦猛见颜杲卿一脸复杂神情，他想了想，当即吩咐身边的宇文昭将史思明和蔡希德叫过来。

“唯！”宇文昭闻言，当即恭声领命。

不多时，史思明和蔡希德便一人顶着一个黑眼圈，来到了常山城下。

“罪臣史思明……”史思明倒也乖

巧，挨了宇文昭一拳头后，他便开了窍，刚刚打马驰至窦猛身前，他便迅速翻身下马，将头重重磕向尘土之中：“拜见楚王殿下！”

“……”倒是蔡希德，见史思明如此迅速地滑跪，他刚想说话，就听见史思明嘴里那句“拜见楚王殿下”。

好嘛……

“楚王殿下”这四个字，哪怕是一百年后，在异族人心里也等同于“耶鲁里.伊利克（恶魔之王）。”

既然是败给了恶魔之王的后裔……

蔡希德也没啥可说的了，只见他快速下马，学着史思明，朝着窦猛跪拜：“蔡希德拜见楚王殿下！”

“你不是罪臣咯？”窦猛闻言眉头一挑。

“在殿下面前……”蔡希德瞬间便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而粘稠：“在下哪有资格称臣。”

“啧啧啧……”窦猛闻言转头将目光看向此刻一脸呆滞的颜杲卿：“大将啊……”

“……”颜杲卿不禁老脸一红。

你们两个狗东西……能不能有点骨气？！

“这次来常山城，二位有何感想啊？”压力完了老头儿，窦猛转而又开始压力史思明和蔡希德这两个倒霉蛋了：“是不是觉得很惊喜，也很意外？”

“……”史思明和蔡希德闻言，将头埋得更低，没敢说话。

不是他们不想豁出去跟眼前这位降世修罗硬顶，而是面对这种超乎他们理解范畴的强大敌人，加之某种天然的“血脉压制”，他们压根就没法儿生出反抗的勇气。

“回去以后告诉安禄山，”窦猛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语气悠悠：“他要是再敢动颜家人，本王就在这常山城的城头竖起楚字王旗！

本王倒要看看，在这河北道，到底是我高祖父的名头好使，还是他安禄山的名头好使！”

窦猛一出，在场的，无论是颜杲卿还是史思明和蔡希德，皆是面色大变。

如果……

如果常山城头竖起楚字王旗……

那整个河北道，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奉着先楚王画像的百姓们，即便是心里再怨恨朝廷不公，那也不妨碍他们一边骂着朝廷，一边聚集在楚字王旗下，为了那份百年前的恩义，挥刀砍向叛军。

那可是先楚王！

当年独自替整个河北道百姓扛下了十几年赋税的先楚王！

这份高义，古往今来，独一份！

河北道的百姓怎会忘却？！

“听清楚了？”窦猛不管此刻三人心中作何感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史思明和蔡希德，语气冰冷道：“若是听清楚了，那就赶紧滚！”

“罪臣听清楚了……罪臣……史思明在此叩谢楚王殿下！”史思明依旧反应最快，他生怕对方反悔，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朝窦猛三叩首：“殿下，罪臣一定会将话带给大……带给安禄山！”

“蔡希德谢过楚王殿下不杀之恩！”此刻蔡希德的后背全是冷汗，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若是窦氏一脉真有意重回中原，乃至……那么大王眼下起兵造反……也许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楚王殿下！”眼见窦猛真打算把人放走，颜杲卿突然开口道：“您……不能把人放走啊……”

“为何不能？”窦猛闻言皱起眉头，佯装愤怒道：“颜公，你可知大乾国那边即将与大食国发生大战？

我那族叔两年前就已经写信给我父皇求援，而我父皇出于祖辈之间的情谊，决心举全国之力，凑出了五万兵马，于一年前往大乾国支援。

眼下，大军即将抵达大乾国。”窦猛说到这，语气变得越来越烦躁：“谁曾想原本好好的大唐，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安禄山那个狗东西造反，本王眼下已经动身前往天竺了！

你当本王手底下这些精兵是大白菜啊？

折损了本王不心疼？！

再者说了，不放他俩回去，本王和安禄山，如何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颜杲卿听闻窦猛此言，他先是一愣，随后这位忠直老臣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为难看：“楚王殿下，您是贤王之后啊！怎可与反贼作妥协？！”

“贤王？”窦猛闻言，嗤笑一声：“对，就算没想过造反，被欺负也选择隐忍，脏活儿累活儿全干了，结果什么好儿都没落着，这叫贤王；身故之后，那些因立下不世之功才得来的封地，全被继位的侄儿下令收回，其后人自此远渡万里重洋，与另一片土地上的异族常年作战，无数次的争锋，只为求生存，甚至于至此往后八十年，几代人从出生到身死，都不曾归乡，这叫贤王！

颜公，本王问你，这样的贤王若是换作你来当，你可愿意？！”原本一开始还只是佯装愤怒的窦猛，说到最后，已是动了真怒。

“……”至于颜杲卿，他早已是无话可说。

而另一旁的史思明和蔡希德，两人眼中则是流露出震惊与唏嘘之色。

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大楚国……窦氏……先楚王……传说中的英雄人物，竟是这般可敬又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