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李豫的担忧

如果说安禄山眼下是壮志在怀，豪情漫天，那么反观东宫这边，被前者视作“权谋高手的”太子李亨，则是忐忑不安，心生怀疑了。

“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与那窦猛是否私底下早有联系？！”书房内，太子稳坐书案后，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李倓，面色阴沉：“为什么他会替你当众杀人？！”

“父王！”李倓来之前，本来是听了大哥李豫的话，

“只带耳朵，不带嘴巴”，准备老实挨骂的。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上来，父亲就把这么大的一口黑锅扣在自己的脑袋上：“那日宫宴，儿子跟您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窦猛族兄，再说了，那李辅国本就该死……”

“砰！”李亨闻言，立马猛地站起身，一拳捶在桌案上：“他怎么就该死了？！你知不知道……这么些年来，孤最为倚重的就是他！”

“父王您是太子，他一个宦官，您倚重他？！他叫李辅国，您就真觉得他是辅国良臣是不？！”李倓的性格与父兄是截然不同的，他这人，可以说是相当正直：“要儿子说，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父王，儿子说话是难听，但您也好歹听一听——此人心机深沉，善于隐忍，却又极为贪恋权势，他不死，未来就注定会成为大唐的赵高！

所以，父王，您还得谢谢窦猛族兄呢！是他替您扫除了隐患！”

“你混账！”李亨闻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姓李，他姓窦，他算你哪门子的族兄？！你还替他说上话了？！你知不知道，李辅国是孤的左膀右臂，他就这么被窦猛给杀了，你让孤的面子往哪里搁？！”

“父王……”李倓这会儿简直都要被对方给气笑了：“我前边儿已经喊了窦猛族兄，可您那会儿却没提这茬儿，现在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您又提上了……

父王啊……

您就是头石狮子，看着威风，可也就只是看着威风。”

“你说什么？！”此刻太子殿下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真是翅膀硬了……”

“就冲您方才说我姓李，窦猛族

兄姓窦那番话——”李倓闻言板着脸道：“这话若是传出去，您觉得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别说天下人，就是皇祖父，恐怕也只会认为您愚不可及！”

“逆子……逆子！”面对儿子的指责，李亨居然找不到任何的理由来反驳，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身为父亲的身份，朝其发火：“你……你……”

“哗啦——”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一把推开，李豫快步走了进来：“父王，还请您暂熄雷霆之怒，出事了，出大事了！”

“……”尽管李亨知道，李豫之所以出现，多半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想替弟弟解围，而他，也决心不留情面，直接戳穿对方。

可……

此刻的太子殿下，脑海中莫名浮现那位重瞳少年，冲自己露出残忍笑容的画面……

于是……

“什么事？”太子殿下终于恢复了理智。

“安禄山已经向皇祖父请辞，说是要回幽州，准备征讨契丹。”

“就这？”李亨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他转头恨恨看了李倓一眼，接着神情淡漠道：“这算得了什么大事……”

“父王，如今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手下兵马十几万！您觉得，这不算大事？”李豫现在对李亨很失望：“父王，皇祖父想让安禄山变成他手中的利剑，可是万一这利剑……他有自己的想法呢？”

“他安禄山还敢造反不成？”李亨闻言嗤笑一声：“孤借他——”

“——杨国忠这几日频繁进宫，您以为他是来干什么的？”李豫憋着火气，打断父亲的话：“他是跑来向皇祖父和贵妃求官的，至于求什么官——您心里难道没数？”

“右相？”李亨闻言皱起眉头，随后舒展：“嗯……右相之位他来当最合适不过——只有他，能压制安禄山。”

“哈……”李亨此言一出，李倓终于是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他拿什么压制安禄山？这条就差屁股上长出尾巴来的老狗，也就惯会讨好皇祖父，他还有其他的本事吗？哦，对，祸乱朝廷

这一块儿，他属于是——”

“——你闭嘴！”这回，太子殿下和李豫倒是极有默契。

“……”李倓闻言终究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父王，杨暄死了。”李豫知道，自己必须说服父亲，重视起安禄山的问题，所以他的当下便将自己潜伏在国舅府的内线探听回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南诏兵败的事，皇祖父已经知道了，鲜于仲通据说是被窦猛于永安坊亲自斩下头颅，而杨暄……则是死于窦氏死士之手。”

“鲜于仲通的死我是知道的，可杨暄？他也死了？”李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杨国忠他想干什么？！”

“如今杨府秘不发丧，太常寺那边，据说杨家人已经替杨暄告了假。”李豫说到这，将目光转向弟弟李倓：“老三，杨国忠可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他将杨暄的死暂时隐瞒，是打算过些时日，再让杨暄‘病死’——窦猛将鲜于仲通和杨暄一块儿杀了，这代表什么，再明显不过。

杨国忠这是在试图避祸。”李豫闻言叹了一口气：“大唐就像一个池塘，君王大臣，士族百姓，无非就是真龙与大鱼，小鱼与小米——可是当窦猛这头蛟龙出现，大肆搅动池水后，局势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豫说到这，停了下来，将目光看向父亲。

他说窦猛是蛟龙，这已经是相当保守的说法了。

而太子殿下此刻则是一言不发。

他在沉思。

“大哥，什么变化？”一旁的李倓见状，忍不住追问道：“这变化是好是坏？”

“风暴就要来了。”李豫深吸一口气，看向弟弟：“所有人都在追逐权势，积蓄力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李林甫死了，这条大鱼死后留下的血肉，眼下正在被杨国忠疯狂抢夺。

至于安禄山，他已经看清了局势，所以他不争。

而他之所以不争，不是不想争，而是知道自己不能争！

皇祖父虽然年迈，但他依旧是大唐绝对的主宰。”李豫说完，顿了顿，又道：“但以后……恐怕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