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边境线（四）

头一回被冷冰冰的枪口顶着额头是什么滋味？

简单点说，就是浑身发冷，血液几乎凝固，就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也是，只要那小玩意儿的板机轻轻一扣，灼热的弹丸就会从中呼啸而出，在自己的额头开出个小孔，钻穿颅骨，将脑组织绞成浆糊，最后在后脑勺开出一个小洞，脑浆喷溅，碎骨乱飞，你怕不怕？你怵不怵？说不怕只怕是不可能的！

不过，那支枪的板机终究没有扣下去，因为在这支手枪顶住萧剑扬额头的时候，也有一支M9自卫手枪顶住了那个神秘人的太阳穴，林鸥声线冰冷，但是此刻她的声音在萧剑扬听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声音了：“别动！放了他！”不愧是老兵，在这要命关头，英语居然说得还是非常流利！嗯，换了萧剑扬，肯定吼家乡话了，老兵的心理素质比新兵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那个几乎要了萧剑扬的命的神秘人似乎笑了一声，说：“人多欺负人少是吧？”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女性的韵味，更有一种看惯了生死的轻松……这个神秘人，竟然是个女的！

林鸥仍然是声线冰冷：“放下你的枪，否则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神秘人说：“如果我放下了枪，你更会一枪打爆我的脑袋！”

林鸥说：“我们一起把弹匣退出来，这样僵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神秘人也很爽快：“好！”两个人数了个一二三，枪口慢慢上抬，然后手指一顶，弹匣掉了下来，再朝天扣动板机，枪膛里传出撞针击到空气的声音，表示枪里没子弹了。林鸥慢慢后退，那个神秘女子也松开了萧剑扬，用尽量不引起林鸥误会的动作慢慢退到一边。

萧剑扬没有趁机发起攻击……他要害被撞了一膝盖，疼得差点昏厥过去，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

屋里的烟雾已经消散了，林鸥拿出一根荧光棒打亮，借着淡淡的荧光，萧剑扬总算看清楚了那个几乎要了他的命的对手的样子：超过一米七五的身高放在亚洲女性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一身沙漠迷彩穿在身上正好合身，武装带一扎便将那令人赏心悦目的曲线给勾勒了出来；脸部轮廓透着西方军人特有的坚硬，也带着几分女性特有的细腻；额头高耸，下面是斜斜扬起的柳眉，和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澄澈而灵动；脸部用伪装蜡油涂得一塌糊涂，看不清她的相貌，不过从那身段还有气质推断，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兵，而且是诱人犯罪的那种。

不过，她手里的手枪和靠在墙角的那支枪管修长而厚重的狙击步枪会让所有试图犯罪的人悬崖勒马，痛改前非的。

居然是一位女狙击手！

林鸥拉起萧剑扬，低声问：“没事吧？”

萧剑扬额头还在冒冷汗，不过也好多了。他愤怒的瞪了那个痛下杀手，险些让他变成太监的女狙击手一眼，后者不予理睬，只是嘴角悄然绽开一个暗笑————吸着凉气爬了起来，说：“没事。”爬起来再次看了看那支外型粗犷的狙击步枪，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信号旗？”

信号旗特种部队和阿尔法特种部队是苏联赫赫有名的特战双雄，不同的是阿尔法特种部队重在对内，擅长反恐，而信号旗特种部队则一直在国外活动，足迹遍及全世界，美其名曰是执行反颠覆任务，实际上却是颠覆外国政权的行家里手。跟中国特种部队喜欢从侦察部队中挑选种子不一样，信号旗特种部队的兵源来自“天顶”和“瀑布”等同样剽悍的特种部队，把这些已经接受过严格训练，拥有实战经验的特种兵扔进熔炉里重铸，最终训练成符合他们标准的魔鬼，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哪怕被挑选出来的是各特种部队中最优秀的精英，淘汰率也极高，往往二三十名参训的特种兵里，只有一个能够通过重重考验，成为信号旗中的一员。值得一提的是，信号旗特种部队里是没有士兵的，清一色的尉官和士官，兵员素质之高，可想而知。关于这支特种部队的一切都隐藏在迷雾之中，它的名气还没有格鲁乌特战旅大，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闻，但是只有进了这个圈子的人才知道，北约和中国对这个隐藏在迷雾中的魔鬼是何等的敬畏，在情报局里，关于这支部队的研究资料都撂起一尺多高了！如果对方是来自信号旗特种部队，那他心里还好受一点，毕竟这是世界顶级的特种部队，败在她手里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女狙击手睨了他一眼，说：“我只是伊拉克政府花重金雇佣的外籍雇佣兵，不是什么特种兵……柳德米拉·W·帕夫柳琴科·波琳娜，你们可以叫我波琳娜，也可以叫我帕娃。”

帕夫柳琴科是苏联著名的狙击手，这位来自乌克兰的苏联女战士在残酷的苏联卫国战争中崭露锋芒，在敖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攻防战中用狙击步枪射杀了三百零九名德军，成为战争史上歼敌三百人以上的二十五名狙击手中唯一一名女性狙击手，和瓦西里等著名狙击手并驾齐驱。从这位女狙击手的姓名可以看出，她很可能是那位著名的女狙击手的后代，至少也是她的崇拜者。她的目光从萧剑扬身上扫过：“中国海外谍报纵队？”

林鸥说：“我们也是伊拉克政府雇佣的外籍雇佣兵，我叫海鸥，他叫毒刺。”

波琳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我们算是同行了？既然大家都是给伊拉克政府效力的，没必要内讧打个头破血流吧？”

林鸥问：“那你想怎么样？”

波琳娜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共享这个庇护所，我不会动你们，你们也别打我的主意，如何？”

林鸥和萧剑扬对视一眼，前者点了一下头：“行，就这么定了。”特种部队在外国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第三国的特种兵，根本就不问对方是敌是友，只要你碍着我了，就痛下杀手，以绝后患，这是原则。但是缺乏经验的萧剑扬没能在第一时间清除掉这个危险份子，大家就只好与狼共舞，和这个危险的对手共享这个庇护所了。达成共识之后，大家划分了地盘，这幢小房子一人一半，手枪、格斗军刀和手雷摆放在中间地带，算是和平共处的诚意，狙击步枪各自带着————谁都知道这种近距离交战，狙击步枪就是个累赘。做完这一切，萧剑扬和林鸥终于可以坐下来歇歇了。

林鸥低声问：“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萧剑扬的脸顿时红到耳根了……能让你看吗！他忙不迭的摇头：“没事，只是挨了一拳而已，小意思！对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吃点东西了？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鸥也觉得饿得不行了，拿出两包压缩饼干，扔给萧剑扬一包。自动加热口粮是不能吃的，鬼才知道附近有没有直升机在巡逻呢，白痴都知道在野外出现热源意味着什么，往自动加热包里倒进水可以吃上一顿熟食，也可以招来一架直升机，一支装备精良的侦搜小分队，风险太大了，划不来。萧剑扬是真的饿了，撕开包装袋就啃，嚼得饼干渣子乱飞，很快就就着凉水把一块压缩饼干给吃干净了，还意犹未尽，又拿出一根能量棒塞进嘴里慢慢嚼。这类口粮吃了两顿就该反胃了，不过他吃东西似乎并不注重味道，能吃饱就行了，咔嚓咔嚓嚼得老响，看到他吃得这么香，林鸥都觉得自己的胃口好了许多……

“给。”波琳娜一扬手，一包野战口粮扔了过来。萧剑扬伸手接住，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酱牛肉。他略一迟疑，拿出两块巧克力扔了回去。波琳娜笑：“不是我最喜欢的牌子，不过，可以接受。”撕开包装将一块塞进嘴里大嚼。见她落落大方的，萧剑扬也不好过于猜忌什么，也把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吱吱响。波琳娜又笑了，低声说：“童子军。”

萧剑扬气往上撞，他虽然是头一回到国外执行任务，但并不意味着他是童子军，要知道在半个月前他和狼狗中队参与了追杀雄鹰号的行动，成功的俘获了这艘潜艇，将潜艇上近百名越军水兵杀了个精光！他瞪着波琳娜，很想冲上去揍她一顿。波琳娜笑吟吟的看着他，似乎他越是气恼，她就越开心。林鸥看得好笑，说：“好啦，她逗你玩的……不过你在她面前，确实是童子军。”

波琳娜理直气壮的点头：“可不是么。不过，你这个童子军还算聪明，知道进来之前先扔点东西进来试探，不像北约那帮白痴一样一头撞进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扔烟幕弹，而不是扔闪光弹？扔闪光弹效果不是更好吗？”

萧剑扬瓮声瓮气的说：“闪光弹动静太大了，如果附近有你的同伙，肯定会被发现的。”

波琳娜故作惊讶状：“哟哟哟，看不出你还这么有头脑啊？只是把我给熏惨了而已！”

如果光线好一点，萧剑扬肯定能看到，这位苏联女狙击手眼角到现在都还带着泪花……他把她当老鼠熏得眼泪长流，她回敬他一记铁膝，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