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陷壶关

冬日里白昼短，夜间长。

是以十月的天色早早的暗淡，接着星月渐次出现，今日非是十五，月亮只如一弯钩般，星辰则是三三两两，东一颗，西一颗，星光亦是暗淡。

晦暗的夜色下，壶关城作为紧要之处，城门在日落之后就关闭了，城头上士卒往来巡视，看上去守御森严，但实则不过是应付差事而已。

西有屯留，南有高都，战火还烧不到壶关，壶关的士卒将校自然是不将城防放在心上，懒懒散散的应付了事，也是一个月就那么点钱，还不足以让他们寻常时候上心军务。

“什么人？”城头传出一声厉喝，随即就是甲胄摩痧的声音。

“停步，不然乃公的箭矢可不长眼睛。”见着往城墙而来的人影还在向前，城头上一名都尉发出了威胁的言辞。

城头下的憧憧人影闻言，立即有人跳出来做出了回应：“不要放箭，不要放箭。”声音是河北的口音，且不似作伪的腔调。

果然，城头都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他的语气不再严厉，而是朗声问道：“尔等何人，深夜靠近壶关做什么，城门已经闭了，尔等速速离去，莫要无事生非。”

“王都尉，是我啊，王小二，你的外甥啊。”

就在城头王都尉警告来人速速离去的时候，城下一席份外顺耳的声音传到了城头。

“嗯？”王都尉手持火把照向城下，同时王小二也上前几步，方便王都尉瞧见他的面容。

“是你啊，王小二。”王都尉语气有些意外，他纳闷道：“你不是追随韩将军南下救援高都城了吗，怎么深夜返回了……”

“可是出了事情？”王都尉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之色，本该南下的部曲，突然返回壶关，且火把微光照耀下，瞧着王小二有些狼狈，脸上刮了彩，分明是遭遇了什么。

王小二叫起苦来：“阿舅，你是不知，我随韩将军南下，路上遇到秦军，拼死才杀出一条生路……”

“到底是高明无能，前一日发出救援的书信，后一日就为秦军破城，以至于我等和北上的秦军半道撞上，打了一场措不及手的大战。”

“高都城被攻破了？”王都尉语气带着颤音，且知道，高都城虽不是什么大城，可依仗地势，城池高险，轻易不得攻破，秦军竟是一日下之。

啧啧啧，王都尉心下感慨，他久闻秦军战力彪悍，世间少对，就连河北第一骁将麴义都没在秦军手中，可他只以为秦军不过战力强上一点而已，可秦军一日下高都的战绩，却是着实震撼了他。

攻城不比野战，守城方依托城池，占尽了地利，任凭攻城一方将士再如何骁勇，对上坚固的城墙，也只能是撞个头破血流，无可奈何。

“韩将军呢？”王都尉语气局促，似是心脏被攥做一团。

王都尉很是担心，如果作为主将的韩猛为秦军所擒杀，壶关城的士卒必然震骇，心生怯意，等到时候秦军北上兵临城下，壶关可就不太好守了。

“韩将军无事。”王小二的话给了王都尉一点慰藉。

“我亲眼见着韩将军突围而出，只是落在我后面，估计晚一些时候会到。”

“小二，你当真越发机灵了。”王都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阿舅，还请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去吧，我现在是又饿又困，且走了大半夜的路，寒风吹得身子骨直发抖，如果不能喝上一碗热汤，多半要元气大伤了。”王小二哀求道。

王都尉眉毛挑了一下，按理来说城门关了就不当再开，可城下的是他的外甥。

“再过一会，韩将军就要到了，如果他瞧见城门没打开，估摸着又要动怒了。”王小二补了一句。

也就是王小二的这句话，让王都尉心脏不争气的跳动了一下，韩猛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稍有违逆就是大发雷霆。

“你们都上前来我瞧瞧。”王都尉起了打开城门的心思，不过为了保证壶关的万全，他须好生瞧

一瞧来人，以免出什么意外。

城下的败卒纷纷上前，王都尉望眼而去，只见不少是熟面孔，就些许人由于灰头土脸，再加上火把的亮度不够明耀，以及王都尉记不住太多人，所以未能认出。

不过有不少熟面孔，足以让王都尉放下心来，他举手向前一挥，亲卫会意由马道下楼，向看守在城门口的士卒下达命令，沉重的壶关大门吱吱呀呀的开启了起来。

城门一开，聚集在城门口的败卒一窝蜂的上前。

“排好队，慢一些。”王都尉的亲卫见状不喜，他指手画脚的斥责了两句。

然而败卒不管不顾，只是身影不断上前，王都尉的亲卫眉宇间闪过一抹愠色，他准备厉声呵斥。

只是这名亲卫呵斥的话语还在嘴边，就为一名突前的败卒扼住了喉咙。

“你……”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蛮力，呼吸都不通畅的亲卫从牙缝挤出一个字，而后就见他身前败卒一手搭在他的脑后，双手一拧，这名亲卫脖子一歪，眼神顿然失焦了起来。

‘为什么？’带着不解和疑惑，这名亲卫闭上了眼睛，停住了呼吸。

随着这名亲卫死去，混杂在河北败卒中的庞德所部精卒放弃了伪装，纷纷上前抢过守卒的刀刃戈矛，并摆好了阵型，牢牢的堵在城门口。

城门口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城头：“都尉，回来的败卒里不止我们的人马，还有秦军的间细。”

“怎生可能，小二可是我的外甥？”王都尉一脸不敢置信，他之所以放这伙败卒进来，王小二在其中出了大力，他不信小二会诓骗他。

然而城门口的动静越发的大了，同时壶关城不远处外人影憧憧，飞奔着向壶关而来，王都尉瞧见了这一幕，他惊慌失措，颤声高喊道：“快快，随我夺回城门。”

一边说着，王都尉一边招呼亲卫，他要从秦军间细手中夺回城门，保住壶关在手，不然今夜他恐将沦为阶下囚了，且背负起失陷壶关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