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四章 纷乱如麻

云峰寺所在位置地势较高，所以寺内烧起来的火势虽然面积并不算很大，也并没有延烧到寺外去，但是看起来却火光冲天，远隔着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这个情况自然也瞒不住一直关注着神南峪贼军动静的卢象升。

这一次，李邦华难得地不再亲临一线，而是将进攻神南峪的重任，交到了卢象升的手上，由他代替自己亲临一线全权指挥。

卢象升也知道机会难得，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格外的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连着三四天的时间，卢象升带领大军监督着刘国能所部的降卒，在石口通往神南峪头道岭的山路上，进行开山伐木、铺路搭桥，总算是抢修出来了一条从石口镇通往头道岭的平坦道路，可以让卢元定麾下的矿营炮队，顺利地前进到头道岭山下不远处立营扎寨。

立下营盘的当天傍晚，卢象升一等炮队列阵完毕，就按照李邦华派人送来的命令，发起了试探性的炮击，既试探了贼军在头道岭上的防御虚实，又意外地给张立位、王国忠二人创造了难得的机会。

到了夜色全黑的时候，卢象升停止炮击，收兵回营，预备着第二日早上，不管贼军内部是否会如同之前预期的那样出现变乱，他都要带领大军攻下头道岭。

由于头道岭上的贼军近在咫尺，所以卢象升也不敢掉以轻心，当夜自然是派足明哨、暗哨、巡逻哨，一方面防备贼军夜袭夺营，另一方面也是寄希望于自己此前持续到天黑的炮击，可以传递给张立位一个进攻的信号，从而引发贼营的变乱。

自从入夜之后，卢象升就坐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之中，一边就着灯火读书不辍，一边也是等待着贼营之中出现变乱的蛛丝马迹。

眼看着过了子时，神南峪的山林深处仍然是一片安静，这让卢象升一时也有点失望。

再过一段时间，在弟弟卢象观的劝说之下，卢象升一番洗漱之后，正准备躺在行军床上打个盹儿，却突然听见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正是麾下前军主将陈坦。

“大人，神南峪一处高地之上似有火光传出！”

陈坦的报告让卢象升顿时睡意全无，马上传来了刘国能，然后带着刘国能来到了大营之中的望楼上拿着千里镜眺望。

此时的神南峪云峰寺，也就是王嘉胤的横天王府之中火势已起，火光映天，烧出通红光亮的一片。

跟随左右的刘国能一看之下，立刻说道：“大人，起火之处，正是神南峪中的云峰寺，也就是贼首王嘉胤的伪横天王府之所在！”

此时，崇祯皇帝关于石门关之战的封赏旨意还没有传到山西军前，所以刘国能及其麾下中军一部仍然按照军机大臣李邦华的命令，暂时归属天雄营的序列，归属卢象升指挥。

连着几日，跟着卢象升一起督促原来的部众降卒，开山伐木、铺路搭桥，又由于熟悉贼军详情，熟悉石口通往神南峪的道路，帮着卢象升出谋划策，表现的可圈可点十分卖力，也赢得了卢象升的尊重。

此时，卢象升听刘国能这么说，当机立断，传令卢元定统带的矿营炮队再次开始对头道岭上的贼军营盘进行轰击。

而当官军的炮击在后半夜再一次轰隆隆响起的时候，头道岭上早已是一片大乱了。

神南峪冲天的火光，身在头道岭外面的官军都能看到了，此时身在头道岭坐镇的“八金刚”张存孟自然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此前，张存孟就已经知道，明日一早，横天王带领的神南峪大营就会撤离，而几个时辰之后，交给他带领的头道岭至滚兔岭一线的部众也要撤离。

横天王和左丞相布置给他的任务，就是在头道岭至滚兔岭方向，挡住官军几个时辰或者更长时间，给神南峪大营的转移挣得足够的时间。

所以，张存孟到了头道岭以后，一方面指挥着部众整修被官军火炮轰击得七零八落的工事，挖壕筑墙，准备第二天的防御作战。

另一边，他也密切地关注着神南峪大营的动静，所以一直忙活到后半夜，都不曾躺下休息片刻。

也正因如此，等到神南峪云峰寺方向的火光一起，张存孟很快就得到了手下的报告，看见自己的大后方出现火光，头道岭上的守军很快议论纷纷，都是心中不安。

张存孟闻报出来，连杀了几个在营中高声喧哗的喽啰才算是稳住了头道岭上贼军营盘的局势，好算是没有发生营啸。

但是看着神南峪云峰寺方向的火光越烧越旺，张存孟的心里也是焦急万分，一方面迅速派出人手回去打探消息，另一方面则是传令营中喽啰起身，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不测之危险。

正当张存孟焦急万分的时候，派出去没多久的喽啰突然领着横天王的那队亲卫来了，说是左丞相兼军师王二作乱，横天王王嘉胤有令，命“八金刚”张存孟速速率军回援神南峪。

本来张存孟被派来头道岭坐镇指挥的时候，心中就有疑虑，自己是大王的心腹亲信，被调到头道岭之后，神南峪除了王国忠和张立位这两个算是大王心腹的废物点心之外，剩下的就是王二的心腹人马了，何况大王的族弟与王二又势同水火，自己走了，神南峪难保万全啊！

所以，此时见了横天王亲卫亲自传来带来的命令，张存孟略一思考就认可了，又从横天王亲卫的口中得知，身后数里地外的退路滚兔岭，已经被左丞相王二的亲信“破甲锥”魏大亨那小子给占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传令一支部众留守头道岭，然后就带着麾下主力就往滚兔岭方向涌去。

至于随后不久头道岭外再次传来的隆隆炮声，张存孟可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王国忠、张立位两人在娘娘庙所看见的大队人马，却不是张存孟的麾下，而是左丞相王二的亲信之一“破甲锥”魏大亨的人马。

滚兔岭也是一个制高点，而且距离神南峪的中心地带更近一点，云峰寺横天王府的火势烧起没多久，刚刚赶到滚兔岭上接防了张存孟留守营地的魏大亨所部，就察觉到了。

只是当时他们刚刚奉命移防滚兔岭，又是大半夜，人困马乏，而且情况又不明，也不敢擅自回军，后来遇上了前往头道岭传令横天王亲卫，一听说是横天王有令传给张存孟，至于传的是什么命令，再三询问，横天王的亲卫头目就是不说，魏大亨也不敢强自阻拦，只能放其过去。

等到那股人马刚过去没多久，距离滚兔岭更近一点的左丞相府方向也烧起了火光，这下子魏大亨可是坐不住了，当下也顾不得麾下人马连夜赶路人困马乏了，强自喝令部众收拾行装，折返神南峪。

在距离娘娘庙一里多地的一道山坡上，魏大亨正看见娘娘庙前，乌压压一大片喽啰正跪在地上高呼“愿奉二大王号令”呢！

虽然还没有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但他已经确定神南峪已然大乱了。

横天王府和左丞相府的大火已经失去了控制，将两座占地颇大的府邸完全笼罩在了烟火之中！

魏大亨看见了火光下的王国忠、张立位，而王国忠和张立位自然也很快就看见了来人正是魏大亨。

王国忠和张立位能够将神南峪搅和的一片大乱，靠的几乎全是坑蒙拐骗，因此见了带领大批部众赶来的“破甲锥”魏大亨之后，心中惊恐万状，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于是大喝一声：

“弟兄们！暗害大王、图谋不轨的王二走狗魏大亨来了！杀了他们，给大王报仇啊！”

王国忠这么一喊，张立位自然也随即大喊大叫：“杀了王二走狗，给大王报仇啊！杀了王二走狗，给大王报仇啊！”

王国忠和张立位的说辞一夜之间，变换了数次，但是此时此地这种形势之下，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没有多少人敢于站出来纠正，就这样，跟在王国忠和张立位身后的大批喽啰，再一次被忽悠的晕头转向，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然而这个时候，“破甲锥”魏大亨却帮他们做出了一个选择。

因为越来越近的魏大亨终于看见了王国忠振臂高呼之时手中举着的那颗头颅，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己最早落草之后就率众跟随的老大王二啊！

有了这样的发现，随后又远远地听见了王国忠的这套说辞，心中断定无疑，这王国忠是在诬陷军师左丞相王二“谋反”呢，当下又气又恨，也是一声高呼：

“孩儿们！左丞相叫这帮王八蛋给害了！左丞相待大家伙儿不薄！我们去给左丞相报仇啊！”

大老粗魏大亨来不及细想，就当先率领左右心腹冲了过来，彻底将神南峪大营的贼军送上了内讧覆灭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