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五章 亲任会长

崇祯皇帝见这个两个人说了这个话，于是接着说道：“卿等说的不错，地形沙盘之重要自不待言。但是朕要说的是，沙盘制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重要的就是准确。

“而要做到准确，就必须有大量的人才去实地勘探，实地调查，要亲自走到，亲眼看到。这就需要一大批精通山川地理的人才。”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看了看，略微躬身侍立在自己一边的徐弘祖，接着说道：“这也是朕千里迢迢把徐弘祖这个南京国子监助教招来京师的原因。”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看看躬身侍立的大臣们，继续说道：“朕打算在兵部职方司设立一个地理学会，就命名叫皇明地理学会，就由新任职方司司务徐弘祖担任理事，由朕亲自担任这个地理学会的会长。

“朕每年从内帑之中拨款五万银元，作为皇明地理学会的经费，由皇明地理学会招募、派遣或者资助所有有志于地理发现的才智之士，前去探索海内外山川地理边界。”

崇祯皇帝这话一出，武英殿中的大臣和侍从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崇祯皇帝知道这样的做法，肯定会引起争议乃至反对。

事实上，他并不是非要担任这个会长不可，他之所以要么做，就是想要让天下人知道，皇帝对这个地理学会，对地理探险有多么重视。

若是在数年之内，大明的朝野上下能够掀起一个地理大探险的风潮，那么此时的皇帝背负多少骂名都是值得的。

果然，皇帝的这个话一出，此前还在称颂皇帝圣明的几个重臣，人人都是脸色一变。

以内阁首辅李国鐠为首的几位重臣，一个个郑重其事地撩袍跪地，请皇上收回这个自任地理学会会长的成命。

李国鐠叩头说道：“陛下以天子之尊，屈尊降贵去任一个新设之地理学会会长，实在是匪夷所思，臣等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切莫做此儿戏之举。”

军机大臣英国公张惟贤也说道：“陛下若欲显示对皇明地理学会之重视，大可以委任重臣担任会长职务，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令臣下惊骇莫名！”

身为皇帝却降尊屈贵自任朝廷职务的事情，在明朝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一次，那就是明武宗正德皇帝。

为了能够亲自率军讨伐蒙古部落，正德皇帝有一次下发诏书，任命自己为威武大将军，并给自己起了个化名叫作朱寿。

这个旨意出来之后，朝野上下哗然，很多朝臣反对，但是正德皇帝不为所动，照样以威武大将军朱寿的名义，带着大军出征了，而且还取得了胜利。

因此没有过久，正德皇帝再次让内阁拟旨任命自己为镇国公威武大将军。

正德皇帝以这个名义离开京师长达九个月，前往西北征讨蒙古小王子伯颜猛可，并且还真的赶走了寇边的蒙古部落，此后十数年间西北安定无事。

正德皇帝得胜归来之后，又任命为太师，从此出现了一个叫作太师镇国公威武大将军的官职，成为了皇帝本人之下职位最高的大臣。

而这一点，也正是正德皇帝最受此后的文臣诟病指责的所谓荒唐之处了。

历史上正德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后世的人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皇帝手下的文臣除了在朝堂之上刷嘴皮子搞内斗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解决不了皇帝想要解决的一系列棘手问题，那么皇帝除了这么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也许当时的正德皇帝就是这么想的吧。

但是正德皇帝的名声从此之后在历史上可是要多臭就有多臭了。

难道如今这位大明难得的中兴之主崇祯皇帝，想要去学正德皇帝的荒唐做法？

这是此时武英殿中所有臣子听到崇祯皇帝不顾天子九五之尊而要亲自担任皇明地理学会会长职务时的第一反应。

“你们的担心，朕知道，你们是恐怕朕以武宗皇帝为榜样，下旨任命自己为皇明地理学会的会长。”崇祯皇帝见武英殿中的臣子们都呼呼啦啦地全都跪在地上劝谏自己收回成命，于是说道：“你们想错了。皇明地理学会，虽然设在职方司的名下，但它只是一个民间的会社而已，并不是朝廷的衙门。

“除了徐弘祖这个理事，在职方司任职司务之外，不会有其他的朝廷职位和官员。

“包括朕亲自担任的这个会长，也不过是个称号而已。不是朝廷的官爵，没有朝廷的俸禄。即便是朕从内帑之中拨给的五万银元，朕也不会动用一分。

“朕之所以担任这个会长，固然是要向天下人昭示地理学会使命之重要，同时也是因为地理学会的经费，乃是朕的内帑。就是平常百姓家，一起办个事情，出了钱入了股，怎么也要挂个名。

“若是你们愿意出资，谁出的钱多，这个会长的名头就给你们谁来当。卿等以为如何？”

本来还想出言劝谏的几位臣子，一听之下，原来皇帝是这个意思，谁出钱多谁就可以来当这个会长，无品无级，有点像民间士子的文会诗社，什么社长会长的，不过是说着好听，闹着玩儿的罢了。

徐光启、孙承宗等人面面相觑之下，也都没有再接着说话。

崇祯皇帝让跪着的大臣们都起来，然后接着说道：“朕这个会长只当一年，就是在地理学会成立之初，帮着他们把把关直指方向而已。朕绝不会以地理学会会长的身份，亲自离京去考察山川地理。这一点，卿等大可放心。”

一头雾水的臣子们还没有想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崇祯皇帝就又换了话题，看了看侍立无语的牛聚明说道：“牛爱卿这段时间领着众人制作沙盘，成效显著。如今京畿、塞北、辽西、辽东皆已完成，剩下的大同、山西、陕西、三边等地沙盘，要赶在九月之前尽快制作完成。”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又看了看徐弘祖，接着说道：“朕把这个徐弘祖招来，放到兵部职方司任职，也是这个目的。山陕三边名山大川等许多地方，徐弘祖都曾经实地勘察过，你们要精诚合作，尽快完成。

“若是有需要，可以继续分头派人分赴各地进行实地勘察，人力物力在所不惜，务求武英殿中的大明地形沙盘精确准确。”

皇帝说完这话，牛聚明和徐弘祖连忙躬身领旨。

就这样，皇明地理学会，在皇帝的谈笑之中成立了，而更为轻易的是，由崇祯皇帝亲自担任皇明地理学会首任会长的事情，也在谈笑之间定下了。

对此时身在武英殿中的几位大臣来说，皇帝这么做虽然有点正德皇自己任命自己为太师镇国公威武大将军的意思，但毕竟皇明地理学会的会长不是朝廷职务，而且也不需要什么朝廷的旨意什么的，不过是口头上的罢了。

若是自己完全不当回事肯定是不行，但若是太过较真了，未免显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沉不住气，没有身为大臣的稳重修为和胸襟涵养。

而崇祯皇帝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真的想要当这个会长，而是要给徐弘祖将来以皇明地理学会的名义进行地理探险大开方便之门，创造更多的便利条件罢了。

如果这个也要管，那么将来皇帝与后妃们在宫中成立个诗社亲任社长的话，外朝的大臣们要不要寻死觅活地上书劝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