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认怂了

此时，督战队都已经射箭了，那当溃兵逼近时，近战砍杀自然也是毫不留情，寒光起落间，不时有溃兵被斩杀于阵前。

可绝境之下，惶惶求生的溃兵，又岂是一道薄薄的督战防线就可阻拦的，蜂拥而进的溃兵，那是一下子就冲散了督战队，速度之快，督战队的刀挥舞的再快，那也是拦不住的。

在密密麻麻的人潮中，督战队几乎没起什么作用，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被彻底淹没。

直到此刻，高坡上的阿布利稽心头才骤然升起一股真切的紧张，先前的从容尽数消散。

他终于看清了，这不是简单的溃败逃窜，而是彻底失控的全军崩乱。

情急之下，他厉声传令，令中阵高声呼喊：“溃兵分向两侧散开！不得直冲中阵！违者斩！”

这样的呼喊声，还是有效果的，一些溃兵还是挺聪明的，因为他们知道，这帮从蛮荒之地杀过来的蛮兵，是真的敢屠杀他们的。

所以，溃兵中还是有人闻声而做出反应，一些人开始往左右两个方向跑。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命好不好了，往西边跑的，那肯定是命比较好的，可往东侧跑，那纯粹就是倒霉透顶了。

在东侧上，亦都不华的骑兵仍在往复驱赶，如一张移动的铁网，封堵东侧退路，不断将溃散而出的溃兵反向挤压。

向东的溃兵被骑兵驱赶，两股慌乱的人流相互对冲，直至最后拥挤在一起。

在双向挤压之下，那是越聚越密，如同失控的人潮，无可避免地朝着阿布利稽的本部中阵冲撞而来。

“放箭！”

箭矢呼啸而至，犹如剥洋葱般，将前排的渤海溃兵一层层的剥下，但这样的杀伤效率，实在太低下，根本无法阻拦，震慑溃兵。

到了这个当头，阿布利稽才感觉到不对。

这还是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没有深刻的了解一下中原的战争案例。

当大量的溃兵，涌挤而入中阵后，那是连阿布利稽

都无法控制局面，自相践踏，秩序全无。

不过，中阵原本严整的靺鞨精锐军列，在这股漫天人潮的冲击下，居然没跟着溃，而是在阿布利稽的喝令下，疯狂的砍杀溃退的渤海军卒。

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死路，东面又冲不过去，那摆在溃兵眼前，唯一的一条生路，那就是朝西面逃跑。

只是这么多人涌过来，真正能从西侧逃离的，却只是少数了，况且前线大崩，除了黑水靺鞨本部外，其余的渤海军卒，也已经是军心晃动，私自后退者，数不胜数。

这时，显靖是再也忍不住了，他趁着阿布利稽的注意力全在前阵的时候，暗中吩咐侍卫，他也准备跑路了。

这一战的结果，无论阿布利稽能不能击溃对面的梁军，此番先发制人出兵梁朝，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因为军心都被打崩了，十倍于敌的兵力，还打成这般烂仗，那等梁朝大举出兵后，还怎么抵挡？

显靖趁乱，带着数十侍卫，逃离了中阵，他的算盘打的也是噼里啪啦响，现在阿布利稽被牵制在这，他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溃兵都收拢起来。

把阿布利稽留在这跟梁军拼，要是阿布利稽赢了，以梁军如此凶悍，想来阿布利稽本部也是伤亡惨重。

而要是阿布利稽被击败了，那更好，显靖就能直接倒戈相向，围杀阿布利稽，甚至能借此，来向梁朝示好。

这别管渤海是不是在战场上输了，对他显靖而言，那左右都是赢的，要是从摆脱傀儡的角度上来说，他都已经赢麻了。

显靖没跑多远，就四处派人呼喊，言国主在此，让溃兵聚集起来。

虽说显靖刚刚夺位不久，但脑袋上确实顶着一个国主的头衔，在惶惶不安的溃兵心中，那多少算是一根主心骨。

甚至于说，显靖这厮还有得未卜先知的味道，在刚刚被阿布利稽强迫随军出征后，私底下还特意准备了第二面王旗。

他就是在等危机时刻，靠着王旗来收拢溃兵，所谓未雨绸缪，

显靖能在三兄弟残酷的夺位战中，取得最终胜利，那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从此时的战场上来看，阿布利稽有取胜的希望吗？

其实是有的，而且还很大，眼下虽然溃兵一大堆，但只要黑水靺鞨的本部，以及阿布利稽本人，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没有自乱阵脚。

有铁一般的意志，然后把敢冲阵的溃兵，一个又一个全都砍翻在地，再结阵阻拦已是强弩之末的梁军，那这一仗，他阿布利稽还是能赢。

但显然，阿布利稽的心脏没那么强大，溃兵还在拥挤中，而在东侧，那支几百人，就跟苍蝇一样的骑兵，已近在眼前。

而在正面上，郭宏斌在前阵，那是不停的鼓舞，打气，催促所有人往前冲。

只是这群魏博军卒，此时已极为疲惫，连追都追不上了，迫于无奈，郭宏斌只能下令，让王屏山的五百州兵顶上前。

至于拉车砍脑袋的举动，早就被制止了，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停止追杀的步伐，一旦让溃兵稍微稳住阵线，那这场战事，就有可能由胜转败。

虽然后面追击的人，早已经换了一茬，但前排逃跑的溃兵，根本就无心观察身后的变化。

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是停下，那就可能丢了性命。

此时此刻，摆在阿布利稽的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那就是死扛，第二条，那就是先撤远一些。

对，直到现在，阿布利稽仍没有放弃胜利的希望。

死扛这个选择，阿布利稽权衡利弊后，还是放弃了，这是他的本部，如果折损太大，那就算赢了，对他而言，却是输的彻彻底底。

而往后稍微退一退，稳住阵列，那一切都会变的一样，毕竟，梁军就算再勇猛，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于是，阿布利稽沉声下令，全军后撤，以求稳住阵列，先认怂一波，不丢人。

但很显然，阿布利稽没听过淝水之战的旧事，这一声撤退，那就如石破天惊一般，砸在本就溃散的军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