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睡在地上

虽说天元朝对汉官轻视，不加以重用，可在底层还是需要他们来维稳安抚的。

尤其是在县治中，直接面对天下亿万民众，更需要他们的亲民作用，就算是表面形式，也要让人看的过去。

只是朝廷的统治者、权力行使者，总是想与做不能保持一致，

让你干活还要不时的掣肘你，更别说前朝的礼仪也没了大半，在那些统治者的理解中，礼不适用于马背，更不适合奴役。

在公鸡闹钟还没响起的时候，于灼就已经拎着六房的书吏来到县衙，安排接见活动的准备。

云晔也沐浴更衣，穿戴整齐，在李伊人满意的注视下，才把他放出房间，带着花狸和程大忠来到二堂，于灼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在那里。

随后于灼跟他说了衙门里的官吏、僚属、巡检等，还有本县的乡吏、豪商大贾、乡绅耆老等，都已经在大堂里等着。

云晔心道，接印上任这件事，也可以用花狸的山贼理论解释，和拜山头没什么区别。

这样也好，能让他见识见识这些人，尤其是那些豪商大贾，乡绅地主，他们身上可都是原始资本。

之后云晔他们步入大堂，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与这么多人前讲话，第一次是在独龙寨大婚的时候。

他的出现，立刻引来众人的目光，大家就像欣赏小媳妇儿一样，微笑着仔细上下打量，当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等云晔落座之后，这些人开始行礼。

礼毕，云晔按照于灼刚才的提醒，让这些人中德高望重的人落座，其他人要么年轻没资格，要么阶级地位决定他们只有站着的份。

接着，就是他这个新任县尹，和他家敞开心扉的时候了，也就是俗话说的演讲。

云晔把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还是于灼给他作参考写的，不然，他真写不出什么之乎者也通篇的演讲稿，他还是对自己有些自知之明的。

演讲开始，大概意思也就是说，我是新来的，以后还需要大家配合我的工作，一起为开创美好未来做贡献。

咱们互相之间更要坦诚布公，这样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们要是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心里话，也可以来找我谈，到时候咱们坐下来一起商量等等。

等他说完，堂下的那些人纷纷表示赞赏，都一个个的打包票，以后肯定会配合尹尊的工作等等套话。

时间一过，这些人在满面春风之下，离开了县衙，一路上嘴里说着县尹多么的青年才俊，多么的仪表堂堂等等，当离开县衙的地界后，便开始了议论纷纷。

“哈赤怎么没来？”

“他？还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呢”

“也是，不过我听说，他昨天来过了”

“来过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不给这小子面子”

再这些人群中，赵大奎被几个人拉倒一边，小声的询问起来。

“赵兄，你说我们要不要送些礼？”

赵大奎看了看他们，这些人问自己，还不是因为家里的二弟在衙门户房做书吏，便道：“今天哈赤没来，你们说用不用送？别忘了，人家哈赤才是主事的”

“额~”

“明白，明白”

“也就是说，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赵大奎说完，仰着脑袋从人群中穿过，剩下的人又议论了一会儿，便各自作别散去。

这些人走了之后，云晔的工作才正是开始，此刻他正坐在三堂，也就是他和哈赤办公的地方，只是后者一年不来这里几次罢了。

这时候，云晔要做的第一项工作就是了解凉县，六房书吏将地界版籍等等呈上来，足足堆满了本来就小的桌子。

身为新任县尹，首先要做的，就是要了解当地的山水田地、民俗风情，也就是说你要了解你要管理的是什么样的地方，要管理的是什么样的人。

云晔大概翻看了一下，心中冒出了苦水，上面的字仔细看看倒也不难理解意思，可要是想将这些看完，没个个把月肯定不行。

后面还有全县的税粮户口，又是一堆的册子摆在眼前，上面记录的都是本县各个乡镇村庄的居民，详细的每一家每一户都在上面，看到这里云晔头都大了。

这还没完，又是一堆册子摆在眼前，这些都是往来的刑案，还有近来没处理的罪案，潦草的翻看几下后，云晔才知道，自己这个县尹的工作量是何等的巨大。

等他们介绍完退了出去，云晔长呼一口气靠在椅子里，眼睛盯着眼前如小山一般高的册子，发呆。

花狸看着眼前，又看了看发愣的云晔，便道：“二爷，晌午到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云晔没有答话，只是盯着眼前。

花狸见此，也没有在说话，跟旁边的程大忠低语了几句之后，他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提着些吃食走了进来，一字排开放在桌前。

云晔摸了摸肚子，端起饭碗开始吃饭，这都是为了不被眼前的工作累死，做好身体基础准备开始奋斗，没一会儿便消灭了眼前的饭菜。

随后让这两人出去，自己一个人斜靠在椅子里，开始啃书，他在吃饭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这就是一个学习过程，人么，总也要不断学习，不断成长的。

他先选择的是凉县的版籍图，这也和他的喜好有关，国家地理什么的节目，那是他的最爱，他更要把这个未来的大本营了解的清清楚楚。

按照地图的乡村分布，他又检出相对应的村镇田册，开始从地图的左边向右边梳理，又记录些水道过处，水利堤坝疏密。

又拿出自己备好的小册子，拿着毛笔开始做简单的记录，也就是上学时所谓的划重点，只是，这毛笔使用起来，着实让他这个生手作难。

几个字写下去，就能占满一张纸，在和别人书写的册子一比，自己都想骂人，这特么写的是什么鬼，有一想，自己的册子，自己认识就够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花狸支着下巴的手，突然滑脱，让他在瞌睡中醒来，再看看旁边的程大忠，仰着脖子靠在椅子里呼呼大睡。

啪~

一巴掌过去。

程大忠一下跳了起来，拎起椅子看着四周：“咋的了？”

“你看看你那样，把哈喇子擦干净”

花狸擦了擦自己的嘴，指着程大忠，道：“去给二爷换换茶”

“额”

程大忠放下椅子，抹了抹嘴巴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拎着茶壶走进来，走近暖阁往里一伸脖子，道：“二爷，我给你换……花头儿~二爷没了！”

“啊？”

花狸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三步并做一步跑进房间，往地上一看，闻见鼾声阵阵，转头怒视程大忠：“这不是在地上睡的好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