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油水的出处

夜色中

一辆挂着‘哈’字灯笼的马车，停在两只石狮子坐镇的大门前，门口的下人见到来人，飞一般的跑下台阶，非常习惯的跪在马车旁。

这时，一双踩着锦纹靴面的脚，从车厢中踏出，落在跪着的人背上，看似结实的身体，也不禁微微颤抖。

门内奔出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身上穿着细棉布衣，干瘪的脸上倒是露出丰满的笑，迎着来人躬身行礼：“老爷，您回来啦~”

“嗯”

那人在管家的搀扶下，抬起步子迈过门槛，慵懒的道：“那里住久了便没了意思”

“是是，那里再好，也没有家里舒坦”

管家刘彦逢迎着满是褶皱的笑脸，轻声道：“老爷，昨夜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所以我才回来的嘛”

哈赤用满是肥肉的下巴，点了点前面，刘彦明白，不再说话，紧紧的跟着进到房中。

刚迈进房间，刘彦便挥着袖子将上首的椅子面擦了又擦，笑着让哈赤坐下，又招呼着外面的人上酒。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轻步走了进来，低着头，将冒着冷气的酒壶放在哈赤的桌旁，在那只大手的抚摸下，红着脸退了出去。

“哈哈~这是新来的吧，待会送进我房里”

哈赤端起酒壶，掀开盖子就往嘴里放，一口气便喝下大半壶，冰冷的舒爽让他长出一口气，而后靠进椅子里减轻身体的负担。

刘彦站在一旁，递过细棉手帕，微笑着道：“老爷，今天于灼派人来家门口等您了，都没敢进门”

哈赤拿着手帕，擦掉手上的冰水，笑道：“他做温顺的羊习惯了”

刘彦满口称是，在一旁点头。

“把我的官服备好，明天我去瞧瞧新来的县尹”

“啊？”

刘彦有些不明，平时自家老爷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就说上一任县尹，但凡衙门里的事，无论大小，都主动来老爷府上。

而且每来一次，都要带着厚礼，不然连门都别想进，更不用说这凉县的其他人，不带着好处来，都别想站在大门口。

可这个新来的县尹，没带礼物来不说，就连主动上门也没有，也太不懂事了。

这会儿，老爷要主动去县衙，这不是自降身份么？

还有那件官服，要不是皇家吉庆的日子，老爷都没碰过，而这次为了见一个小县尹，他居然要穿官服，这就让他刘彦怎么想都想不通。

“啊什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

“老爷，那个新来的县尹，他都没主动来拜访你，足以见此人是有多猖狂，您要是去见了他，那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那也太抬举他了，我是为您叫屈啊”

刘彦说到这里，立刻做出一副苦楚的模样。

“我就是要让他变成狼”

哈赤扶着椅子站起身，缓步来到教了他多年汉话的管家面前，道：“你也知道，我这个达鲁花，不像有些个人是世袭的，算起来我还有一年的任期，在走之前，我也要给自己找个更好的位置，那钱自然是要多多的，眼下这些小利都不够用的”

“额，老爷您的意思是？”

刘彦颜色又变了回来。

哈赤摸着拱出的肚皮，嗤笑道：“在那些钻地贱民身上，也榨不出什么了，想要得到更多，就必须换换那些肥羊来宰，可我这人心软，自家养的羊我下不去手，我就要找一个能下手的屠夫，在这之前还要给他一把尖刀

这个刚来一天，还没上任就要点火的小子，正是我要找的屠夫，你说，屠夫有了，不就是缺刀了么”

“我明白了，老爷，您是想用这个新来的愣头青，把那些个靠您发达的人，都…”

“不是我，是那个新来的人要宰他们，懂了么？”

“懂，懂了”

刘彦笑着奉承，他深知这个主人，唯有一个字才能让他动心，那就是钱。

“我累了，你去备好官服吧~”

哈赤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拿起酒壶喝下剩余，迈着步子转向后院，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爽朗的大笑，不一会儿，传出几个女子的娇嗔之音。

县衙后院

从打之前受伤到现在，他就没睡过好觉，翻身不得动弹不能，唯有一个姿势，那就是趴着。

这已经够让他糟心的了，而鸡鸣声一浪接着一浪的响起，更让他感觉古时候除了空气新鲜，其他的都完全比不上现代，尤其是关不掉这些原始家禽闹钟。

可以想象，整个县城里的公鸡在同一时刻，用同样的声调打鸣，节奏鲜明，郎朗入耳，怎一个爽字了得。

烦到此时，他胡乱摸着床上的枕头，埋在自己的脑袋上，用它来欺骗自己的耳朵。

李伊人端着药箱走进来，将赤着上身的相公从枕头中挖出来，把他胳膊上包扎的布解开，又重新上药，再一次小心的包扎起来。

见那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点红肿，她的脸上也露出轻松，又将药箱放到一旁，坐在床边盯着酣睡的男人，更是露出笑脸。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出房间，没过多久，端着一盆热水又走了进来，放在床边的矮桌上，浸湿手中的布巾，道：“相公，时辰不早了，也该起来了”

“上班的时间还没到”

“恩？相公，你又再说胡话了”

李伊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先前相公疲惫时，做梦说的话她都听不懂，也许是自己见的世面太小，听不懂也是正常不过。

“额，伊人~你怎么…额，时辰不早，我这就起”

云晔迷糊着睁开眼，在李伊人的服侍下坐起身，摸着黑走下床，心中不由的感叹，公鸡都不是个好东西。

让他一早上感到欣慰的是，娘子倒是贴心得很，只感脸上一阵湿热，还迷糊的脑袋立刻清醒过来。

李伊人拿着湿布巾给他擦脸，又擦了身上，云晔享受这时候的待遇，受伤这事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又当了一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

此时的云晔，也难逃色香味俱全的娘子诱惑，低头闻着她的芳香，这时，便听见门外响起花狸轻声：“二爷，二爷~”

“你当贼当惯了么？”

李伊人立刻离开云晔，随手将布巾丢进他的怀里，转身走出房门，恶狠狠的推开一脸懵状的花狸。

后者这心里也是犯嘀咕，大声喊话也不是，小声叫唤也不是，怪不得大爷都要让着二奶奶三分，想到这里，他都可怜这位二爷。

更是庆幸自家的黄三娘，那真是秀外慧中，温柔可人。

“一大早上你做什么贼？”

云晔放下将布巾丢到水盆里。

“二爷，那个哈赤来了，正在县衙后堂等着呢”

云晔听了挑了挑眉头，道：“让他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