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袁熙不傻，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选择这时对朝廷出兵会惹来千夫所指。可这世上的鱼与熊掌岂是能够轻易二者兼得的，往往结果便是二选其一。

朝廷如今是在对草原羯人下手，但同时也是对河北的步步紧逼，一旦草原落入朝廷的掌控当中，河北便会四面受敌，到那时再想化解困境就是难上加难。而为了避免日后河北陷入不利局面，袁熙只能放弃自己的名声，选择在这时对朝廷出兵。

一开始袁熙并不想跟朝廷全面开战，他原先的打算就是派出一军让朝廷无法全力与草原上的羯人相争，只要时间拖延下来，说不定就会出现转机。但田丰却否定了他的这个幼稚想法，已经撕破脸皮，又何必心存幻想，要么不做，要做做绝。朝廷不会因为河北的手下留情而对袁熙感恩戴德，坏了朝廷的原定计划，不管此番朝廷与羯人的草原之争结果如何，朝廷都会兴师问罪，所不同的也不过是时间早晚。

对于田丰，袁熙一向言听计从，信任有加。既然田丰表示反对，袁熙当即从善如流，更改了原定了计划，对朝廷所控制的并、兖、青三州同时发起了进攻。本来青州并不是攻击目标，但向袁熙主动请缨的朱灵的一番话提醒了袁熙，朝廷的海军驻地就在青州，若是可以将其摧毁，那河北东面沿海一带便能解除时刻遭受汉军登陆作战的威胁。即便不能全歼孙策、周瑜所部，只能能够毁掉对方的战船，也能大大缓解河北东面沿海的压力。

河北袁军袭来，对外借口依旧是清君侧，这回不仅荀彧荣幸的蝉联三连冠，像曹操、郭嘉等人也有幸名列榜单。三路大军，东路军以朱灵为首，率领五万人马杀入青；西路军以张颌为首，十五万人马出壶关杀进并州；袁熙亲自率领中路军三十万过黄河，入兖州，剑指中原腹地。

面对袁军的挑衅，刘协很愤怒，但光是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眼下张辽、徐晃正率二十万人与羯人在弹汗山下对峙，庞德、马超也在不久之前分别率部十万杀入草原，只得解决了那些还散落在草原的羯人部落以后便会赶去弹汉山参加会战，一举消灭羯人。

袁熙选择出兵的时机实在是有点太好，正好赶在刘协手头无用多少兵马的时候。朝廷有兵，驻扎西域的汉军便有十万，虽然是分散驻扎，但只要集中起来，战力不容小觑。还有朝廷用在防备江东、荆南的人马，人数更是达到二十万，但同样那些人马与西域的情况类似，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边军”不能轻调，否则很容易引来有心人的窥探。现下是只有袁熙一家出兵，可谁能保证孙权与刘备在发现朝廷内部空虚之后不会趁势兴兵来犯。

从何处调兵？刘协有些头疼，眼下他手头上就只有半支天子亲军，为了给马超、庞德分别凑足十万人马，刘协从自己的亲军中抽调了不少人马。各郡倒是有郡兵可用，但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集结，可河北的袁熙却不会等刘协把兵马集结好了才开始进攻。

“主公不必担忧，我大汉并非无兵可用，不过是缺少了一点时间，即便有些地方被袁军所占，但臣相信，等到最后，袁熙不仅要将所占的郡县原原本本的吐出来，更要连本带利的把河北赔个精光。”

“……文若，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河北的主意？”刘协闻言纳闷的问道。

“主公，你我相识的年月已经不短，你是什么脾气，我还能不清楚吗？不占便宜就是吃亏。”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你就当我是在夸你。”

“……文若，你学坏了，以后少跟奉孝来往。”刘协有些郁闷的说道。

见到刘协一脸郁闷，荀彧不由笑了笑。起初听到河北袁熙出兵，荀彧还真是有些慌张。来的太不是时候，朝廷可用的主力此时几乎都被派去了草原，袁熙兴兵五十万来袭，光是听到这个数字就能让人脸色一变。

但等见到刘协以后，荀彧忽然冷静了下来，刘协虽然恼火袁熙在这时给自己捣乱，但出了恼火之外，不见一丝一毫的后悔害怕，那就说明眼前的局势并未让刘协感到脱离了掌控。

“主公，袁军分三路来袭，不知主公可想出应对之策？”荀彧开口问刘协道。

“还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他袁熙要战，那便战，我大汉怕过谁？”刘协闻言答道。

“那主公对派何人应对三路袁军可有人选？”

“中路军自然是我亲自来管，东路军也不用担心，就不信孙策、周瑜会搞不定一个朱灵，当初让他们组建海军的时候我就允许他们若是遇上麻烦可以便宜行事，也不知道他们这回会不会抓住机会。唯有这西路军的人选……唔……文若可有什么推荐？”刘协想了想，问荀彧道。

“袁军西路军的主帅是张颌，此人颇知韬略，乃是袁军首屈一指的大将，纵观眼下朝中的众将，一时还真找不到可以与之匹敌的人来。”荀彧想了想后答道。

荀彧是就事论事，但他的这番话却惹恼了朝中众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还没跟那个张颌交手就说自己不是对手，但凡是吃武将这碗饭的有几个能受得了。这帮人不敢去找当朝司徒的麻烦，便跑来刘协这里主动请缨，希望可以与张颌一较高下。

刘协对此倒是挺开心，先不说这帮来请战的家伙能不能搞定张颌，光是这份心就值得表扬，至少他们没有未战先怯。不过表扬归表扬，事关重大，刘协也不会为了让这帮家伙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便拿国家大事儿戏。

荀彧和这帮人没仇，既然没仇，那他所言便肯定是中肯的，而且以刘协对张颌的了解，眼前这帮请战的人里还真找不出能跟张颌过过招的帅才。

怎么办？

就在刘协一筹莫展的时候，卢植找上了门。老将出马，一个顶仨，卢植德高望重，由他挂帅，其余人不会有异议，而且卢植同样也是一员帅才，只可惜生不逢时，等到他有用武之地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

“卢师，这次恐怕要辛苦你了。不知卢师想要何人辅佐？”

“将典韦调入我的麾下足矣。”卢植开口就要走了刘协如今麾下的第一大将。但既然是卢植开了金口，那刘协自然不会拒绝，而且以卢植的统率配合典韦的勇猛，张颌想要占到便宜还真不容易。而为了安全起见，除了典韦外，刘协还将典满、夏侯衡以及亲军中的张燕部调给了卢植，确保卢植身边的万无一失。

三路应对的人马确定下来，刘协率领天子亲军出潼关赶往虎牢关，卢植率部渡过黄河赶赴上党迎战河北西路军。两拨人都是沿路收拢奉命赶来集结的各地郡兵，等各自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身边已经集结的人马都已经不下五万，剩余的人马也在星夜赶来。

……

青州蓬莱

为了达到奇袭的效果，朱灵此番所带的五万人皆为轻骑，进入青州以后更是马不停蹄，吃住几乎都在马上，只为能杀孙策、周瑜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朱灵更是不敢在此时下令队伍休整。

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凭借一口气硬憋着，一旦让军队休整，憋着的这口气就泄了，再想要提起来就困难了。朱灵打算一鼓作气，为了这个目的，进入青州后他放弃了步步为营，攻城拔寨，而是顺着海岸沿线直奔蓬莱。

据报孙策、周瑜的水寨便在蓬莱，这回哪怕不会击溃孙策、周瑜，只要能将其麾下的战船全部或者大半焚毁，此番辛苦也是值得的。

“杀！”在让麾下轻骑稍微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后，朱灵高举手中铁枪，当先奔着设立在岸边的汉军水寨冲了过去。朱灵治军一向严谨，令行禁止更是寻常要求，眼见朱灵身先士卒，麾下的将士虽然此时疲惫，但依旧第一时间催马追了过去。

战斗比想象的要简单，汉军的防备似乎也太松懈了一些，零星的抵抗压根就阻挡不住袁军的攻势，寨门很快便被攻破，停靠在岸边的两艘战船也被袁军随身所带的引火之物点燃，但看着被烧毁的战船，朱灵却一点都不高兴。对于大汉的这支海军，朱灵早有耳闻，早先汉军夺去乐浪、带方二郡时，朱灵便对这支能够渡海而战的军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跟警惕。

只烧毁了两艘战船，剩下的战船哪里去了？朱灵带着这个疑问，打算审问一下被俘的汉军俘虏。可还没等他下令吩咐，就听水寨外喊杀声响成一片。

“将军，不好了，我们被汉军包围了。”副将惊慌失措的冲过来向朱灵禀报道。

“哪里来的汉军？”朱灵怒声问道。

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朱灵分秒必争，在率部赶至汉军水寨外后也没有派出斥候，直接便对汉军水寨发动了攻击。朱灵本以为自己出其不意，汉军不会有什么防备。却不想那些埋伏在营外的汉军不仅眼睁睁的看着自家水寨被自己攻破，而且还在袁军欢呼胜利，精神放松下来以后才发起反击。

一个坏消息出现以后，往往还会出现一个更坏的消息。就在朱灵大声呼喝命手下将士迎战的时候，自海平面上出现了数十道帆影，汉军主力出现了。

“船，船，汉军的战船。”袁军中有人连声惊叫，让本就陷入了恐慌的袁军更加恐慌。

“不要慌！都听我命令！”朱灵见状大声呼喊，希望可以让军心稳定下来。可袁军本就是疲惫之师，凭着最后一口士气咬牙拿下了汉军水寨，本以为大局已定，终于可以好好休整，缓解一番这一路赶来的疲劳，却不想刚刚放松下来，汉军就出现了，而且数量是如此之多。

“全军随我突围！”朱灵心知不能坐以待毙，从汉军的反应来看，自己这回的奇袭计划早已被其知晓，只是以逸待劳，坐等自己率部自投罗网，可笑自己方才还自以为得计。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速走！”副将大声向朱灵建议道。

“我用你说。”朱灵心中暗骂一声，举枪高呼，“狭路相逢勇者胜！众将士！随我冲！”

来时容易去时难！朱灵杀进汉军水寨轻松，可想要再从水寨杀出去那就不容易了。孙策、周瑜好不容易等到猎物上钩，岂能轻易容朱灵走脱。

在收到朱灵率部欲奇袭自己所部以后，孙策与周瑜便议定了计策，打算坐等朱灵自投罗网。其实设立在岸边的水寨并不是汉军真正的水寨，而只是为了引诱朱灵上当的诱饵。真正的水寨并不在蓬莱，而是在与蓬莱一海之隔的海岛上。海船的船底构造不同于内陆船只，吃水较深，要和平常内陆船一样停靠沿岸容易搁浅，孙策与周瑜也是在实地考察过后才决定将海军水寨设在大黑山岛以及附近的南北长山岛上。

朱灵率部攻击岸边水寨的时候因为焚烧而升起的浓烟周瑜早就看到，只不过那时汉军的战船都被周瑜藏在了岛的另一侧，而且朱灵当时也没想到孙策周瑜会在水寨设在海岛上，结果等周瑜率部出现在袁军视线中的时候，顿时引起袁军大乱。

汉军早有准备，朱灵始料未及，而他麾下的将士也经历了一次从天堂直接掉进地狱的心理变化，那种心理上的打击，不是几句话就可以重新振作起来了。

朱灵想跑，想要重整旗鼓，可问题是汉军以逸待劳，忍到现在图穷匕现，怎么可能轻易容袁军走脱。

“朱灵休走！孙策在此！”孙策横刀立马，截住朱灵的去路大声喝道。

朱灵见状心里不由暗自叫苦，昔日江东小霸王风采依旧，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此时是自己的敌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朱灵也没工夫跟孙策叙旧，此时汉军战船尚未靠岸，想要逃出生天唯趁此时。而孙策一心想要生擒活捉朱灵，对朱灵也就没下死手，只是这一念之差，反倒叫朱灵冲破了孙策的拦阻。

此时已经不是顾惜爱马的时候，为了尽快脱离战场，朱灵用短刀狠扎马股，刺激的胯下马唏溜溜暴叫，拿出吃奶的力气亡命狂奔，瞬间便将孙策以及许多人甩在了后面。孙策可舍不得伤马，他如今骑的这马乃是刘协所赐，属于宝马中的劳斯莱斯，平时就宝贝的不行，刚到手的时候甚至还跟马同睡了两天，直到大乔发了怒，孙策的爱马之心才有所收敛。让他像朱灵那样拿短刀扎马屁股，孙策宁愿那刀挨自己身上。

朱灵是跑了，可他麾下的五万轻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别看是骑兵，但战马不是机器，只要设备没事上点油就能跑个不停。本就一直在赶路，攻击汉军水寨时几乎已经耗尽了战马最后一丝力气，等到汉军主力杀出，这些战马根本就没有力气再托着主人冲出包围。

五万袁军，被杀的并不多，大多数都选择了坐地投降，孙策见状只得等周瑜率领水军登岸协助自己收拢俘虏。

“公瑾，可惜叫那个朱灵跑了。”孙策颇有些遗憾的对周瑜道。

“伯符，我们吃肉，也要给别人留口汤喝，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啊。”周瑜闻言笑着安慰孙策道。

孙策只是觉得没有生擒敌大将有些遗憾，倒没想过吃独食，就是眼下俘虏的这些袁军俘虏，孙策也打算分些功劳给周边各郡。只是周瑜的话让孙策有些好奇，“公瑾，你的意思是说，朱灵那家伙跑不掉？”

“哼哼，他能跑哪去？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他这一路过来就是孤军深入，完全不顾自己的后路是否安全。他如今只身逃走，可想要返回河北，那沿途的各郡郡兵岂会让他轻松过去。”周瑜微笑着解释道。

“呵呵……他要真能逃回河北，那我倒是要佩服他。”孙策越想越觉得有趣，不由轻笑出声道。

“别管那个朱灵能否逃回河北了。眼下咱们破了袁熙的东路军，这是大功一件，不知道圣上得知此事后会如何封赏你我。”

“公瑾，此时就想着朝廷的封赏是不是有点早了？战事方开，等着我们去打的仗还有很多，你我还是琢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吧？是直接通过海陆杀入河路腹地，还是在此等候圣上的命令？”

“唔……还是等等吧。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我们刚立大功，此时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周瑜想了想，答道。

五日后，捷报传至刘协的手中，刘协大喜。孙策、周瑜这对组合的战斗力还真是不容小觑，转眼就替自己解决了袁熙的东路军。

“来人，传书孙策周瑜。告诉他们，既然河北枉顾大义，擅起刀兵，那朝廷此番就绝不姑息，命他二人放手施为，一切以彻底收复河北为目标。”刘协扬声吩咐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