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回 鬲比告攸伐夙淖列

    厉王接到鬲比的告状，令鬲比和攸卫牧一起来京，厉王亲自断案。厉王不想让事态进一步发展，不想最终双方以武力解决。

鬲国鬲比和攸卫牧应诏前来京都，朝见厉王。

厉王三十二年，三月初吉壬辰，即三月二十九日，王在周康宮的僻大室，听诉状。

厉王呼史南召鬲比和攸卫牧入内，两人立中听，叩拜厉王，厉王没有让他们平生，而是跪着说话。

鬲比指着攸卫牧说：“汝俘略我田，我多次讨要，牧都没有答应许诺归还我的田地。”

厉王问道：“攸卫牧，是否有此事？如实说来，如果有一点假话，朕就让你回不去了。”

攸卫牧在厉王面前还是不敢胡说八道，于是解释说：“回禀陛下，吾不是俘田，而是觅田，我不知道那是鬲比的田地，我们确实觅得一大片良田。”

“既然如此，朕令史南和虢公率旅前往出使鬲国和攸卫，当面划清界限，不得有误。”厉王下令道。

史南和虢公应道：“臣定秉公而断，绝不姑息养奸。”

第二天史南和虢旅一行人启程出使鬲比、攸卫。

十日后，史南一行顺黄河而下，到达祝柯国的长清城，转道用国，再到徙骇河夙夷国的于城，后到达鬲国陵都，安歇一日之后，到达卫河和漳卫河交界处的河边，史南走访当地原住民，原住民都说自己是鬲人，无一人说自己是攸卫人，史南和虢公合议后，确认这里是鬲国的疆土，于是下令攸卫牧归还土地。

攸卫牧应诺归还田地人家，虢公说：“你发誓说，我弗拒（具）付鬲比，其且呙（剐）分田邑，则杀。”

攸卫牧按照虢公的原话发誓说：“我弗拒（具）付鬲比，其且呙（剐）分田邑，则杀。”

史南作为王上特使，又是朝廷史官，于是，待双方确认田地边界之后，砸上木桩，种上树木，之后出具田地图册，记入史册。

鬲比和攸卫牧的领边田地矛盾终于解决了，这也说明厉王对诸侯国的矛盾局面还是能控制的，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鬲比多年的怨气出了，通过正确的途径和方法解决了边境争锋问题。这对鬲比来说，这是大问题，鬲比为了感谢厉王，宣扬厉王的美德，铸鼎铭文记录这次历史大事件，鬲比觉得铸鼎一个还不够，还铸造两鼎，再铸造簋盘，记录同一件事件，鬲比如此重视，我们也将铭文全文公布于天下，以示正听，铭文全文说：

“厉王三十二年，三月初吉壬辰，即三月二十九日，王在周康宮僻大室，鬲比以攸卫牧，告于王，曰：“汝孚我田，牧弗能许鬲比？

王令眚（sheng）史南，以及虢旅乃使比、卫。

（乃使）攸卫牧誓曰：“我弗拒（具）付鬲比，其且呙（剐）分田邑，则杀。”

攸卫牧则誓。

比作朕皇祖丁公，皇考蕙公尊宝鼎，祈比作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

原来鬲比是鬲丁公的后裔，他的父亲是鬲蕙公。

世态一旦动乱，就会蔓延，不是这里动乱，就是哪里动乱，有心人好不容易搅乱安静的社会，怎会消停？如论如何也不能让事态平静下来。

鬲国边上的夙氏淖列，准备发起暴乱，欲将史南和虢公一行人马在回去的路上拦截，虢公事前得到消息，不想发生冲突，也不想造成战火连连，于是绕道北行到了菹台，甴菹台驻军护送回朝复命。

夙夷的行为让厉王非常恼怒，虽然知道夙夷人迟早要暴乱，但，没想到拦截朝廷出使的使者，于是开始考虑对东夷加强管制，厉王的脾气，天下人都知道，自封“暴王”。当然还有一个诸侯国本身就叫暴国，暴国就称暴君，天下一双。

厉王决定东巡，然后南巡，他要让天下人知道，自己执政三十二年以来，还没人敢如此暴戾恣睢，哪个暴戾恣睢的睢国已经灭了，现在看来轮到这个夙氏淖列了。

夙氏，风氏夕歹人之列，淖，红碱地，称为红碱淖，这是黄河浑浊黄沙堆积的结果，黄河几内红碱淖湖就是其中典型的黄河流域淖型地貌，黄河下游东平湖地区，以及在北部地区，本也是淖列红碱地貌，所以，周人称这帮闹事的夙氏人为夙夷，淖列夷，属于东夷民族。

夷，指东夷，南蛮，西戎，北狄，这些名词都是对四方民族的蔑称，在周人看来，只有中原人才是好人，这是执政者的偏见，也是民族歧视。

这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攸、卫之乱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当然厉王也是施加压力的，单单一个史南大人是解决不了的，还带了一个虢旅小型部队，现在夙夷闹事，性质就不一样了，他是武装挑衅，他是要为妹夫南乡乡大夫庞培报仇雪恨的，南乡大夫庞培为了保住乡人党的上级头目，选择自裁，冤死牢中，这在夙夷人看来，这是有种的男人，这是英雄，这是好汉，这是东夷好汉。

厉王决定准备东巡南狩，司马策再次进言说：“陛下东巡，可让晋侯苏随同。”

厉王应诺采纳进言。

厉王任命太子靖为监国，武公，虢公，司马策，司徒屰黉，司寇良父辅佐太子执政，而司空扬却被点名随同巡狩，随行人员还有膳夫曶，保镖师氏，保氏，御林军虎臣，掌舍官，等人。

大家不明白的是司空扬，一个主管百工的卿士，为何随行王上巡守？其中有何奥秘？

等待最终揭晓方可知道厉王的用意。

厉王三十三年，正月二十四日，厉王告别王后申，率三千御林军，来到宗周丰都祭祖，上告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王共、懿王，孝王、夷王，十位先王，面对着先祖，厉王说出别人不知道的想法，“这次东巡，小子将要对夙夷用兵，突袭剿灭淖列。”

第二天，正月二十五日，即生霸戊午，然后率丰都三师之军三万多人，开始了厉王亲巡东国南国之旅。

十天后，厉王到了东都洛阳，晋侯苏应诏前来成周，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了厉王，晋候苏参见厉王：“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朕这次让爱卿前来，是要爱卿前来统帅三军，东进”

第二天，二月十日，既望癸卯，厉王入成周各王大室，再次祭祀祈祷先祖，自己将要东巡东国。

厉王于成周整兵备马，同时查看东都各种制度以及东方诸侯缴纳税赋的情况，其中东夷之夙夷不贡，淖列不贡，已经两年，厉王决定惩罚夙夷和淖列，厉王的个性，大家都知道，要就不动，动则让被罚诸侯，终生后悔。厉王在成周考察用时一个月，这一年，恰逢闰二月，闰二月初九日，既生死霸壬寅，厉王决定继续向东挺进，号令晋候苏率先头部队先行。

厉王沿黄河而下，一个月之后，三月初，第一个方死霸之日，厉王到了于城边境，厉王下令说：“晋候苏，汝率领本部人马，攻伐夙夷，兵分两路，一路甴从左面进攻夙夷，将其烹煮于舟镬，二路从北进攻夙夷，将其烹煮于舟载。”

舟镬，舟形的烹煮器，有足脚的叫鼎，无足脚的叫镬，牲畜煮于镬，从镬器盛放到鼎，叫做升，甴鼎盛放到俎，叫做载，合并牲畜左右体，叫做合，载合升，谓之“士”的冠礼。现在厉王要将夙夷这个畜生，分成左右两路进攻，将其分成两半烹煮，然后作为教训士大夫的冠礼。厉王要向烹煮齐候一样烹煮这个夙夷牲畜。

夙夷的人马早就前来等候迎战晋候苏，双方一触即发，大战于于城之野，夙夷那里是晋候苏对手，一个回合，夙夷大败，三千人马奔溃逃窜，晋候苏斩首一百二十人，执讯二十三人，夙夷已经弃城而逃，小胜，首战告捷。

厉王得到捷报，决定亲自前往于城慰问三军，厉王看望三军将士，说：“将士们英勇无敌，将士们辛苦了，待凯旋之时，按功奖赏。”

将士们高呼道：“胜，胜，胜，万岁，万岁，万岁。”

厉王来到晋候苏师部，厉王从王辇上走下来，面南二立，晋候苏面北，厉王再一次下令晋候苏：“朕令汝从西北迂回绕道攻伐淖列城。”

“臣领命。”晋候苏说道。

四月既死霸，晋候苏率领本部人马，和淖列所部人马对阵于隅敦，晋侯一声令下，周军亚旅，小子，秩人，首先冲锋陷阵，杀入敌阵，两军相杀不到半个时辰，淖列人无心恋战，四处逃窜，晋候苏斩首百人，执讯十一人。周军告捷。

厉王得报淖列之战告捷，于是来到淖列城，淖列夷已经弃城而逃。厉王令晋候苏率职人，大室小臣，臣仆一起跟随追逐淖列人，不要让淖列人跑了。

厉王违反了战场道义，逃跑的敌人，不要追赶，穷寇勿追。

晋候苏得令，亲自率大室小臣，车仆随从，追杀淖列夷，晋候苏斩首一百一十人，执讯二十人，大室小臣，车仆杀敌斩首一百五十人，执讯六十人。淖列夷逃跑，没有被活捉到。

五月初吉，厉王号令班师回东都洛阳成周。

六月既望，厉王入住成周公族整师宫，准备大赏战斗英雄和功臣。

六月初吉戊寅，即六月十五日，天刚亮，厉王来到各大室，即位，厉王呼膳夫曶召晋候苏入门站立中庭，厉王亲赐宝驹四匹，厉王将宝驹缰绳亲手交予晋候苏，晋候苏叩拜稽首，然后接过宝驹缰绳，将四匹宝驹迁出，交个下人，之后复入，再次叩拜稽首谢恩。

这是对晋候苏大胜夙夷的奖赏。

二十四日，丁亥日，早上，厉王于邑战宫，奖赏英雄，犒劳三军。

二十六日，庚寅日，一大早，厉王于各大室，司空扬入右赞礼，晋候苏站立中庭，厉王亲赐秬鬯（juchang）酒一卣，弓矢百套，宝马四匹，钟十六。

这是厉王对晋候苏灭淖列夷的大赏。

晋候苏叩拜稽首。

晋候苏，有了八骏，这是历史上继穆王八骏的第二个八骏。

晋候苏有了一套完整的十六编钟，成为与王宫同等待遇的乐器，不但可构成完整的七声音阶，还能表现七声以外的变化音节。

晋候苏为了感谢厉王的奖赏，宣扬厉王的美德，铭记不忘记录两次战况功绩，晋候苏要在厉王奖赏的十六件一组编钟青铜甬钟上刻辞铭文355字，结尾说：“苏敢扬天子丕显鲁休，用作原龢昭各前文人，前文人其严在上，翼在下，醴醴毚毚（chan），降余多福，苏其迈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兹钟。”

文中的翼，指晋国国都翼城，代指晋国后代。

铭文中的“苏其迈年无疆”中的苏，指晋侯苏，《史记》太史公称为晋侯靖，因为那时《晋侯苏甬钟》尚未发掘，记载偶有不一，可以理解，这里以青铜器铭文“苏”为准。

在已经铸造好的甬钟上刻上规整的文字，这是什么功夫，这是什么刻刀？

功夫不负有心人，355字铭文终究刻成。

这也充分说明合金钢制成的宝刀，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利器刻凿青铜铭文，刀痕非常明显可见，让人叹为观止，敬佩不暇。

晋侯苏驾着厉王奖赏的八骏，凯旋归到晋国国都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