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飞

    布思闭上了眼，她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张开眼，原来自己真的飘在彩云之间，而且周围的一切确实在旋转。

布思轻呼一声，紧紧的抱住了空羽情。

空羽情携着布思漂浮起来，他忘却了方向，随风东西，高山大川在脚下流转，春花秋月在身旁更迭，悠悠岁月偷偷摸摸从天空溜过。

空羽情轻轻推开布思，布思困惑的看着他。

“相信我。”他说。

她点点头。

空羽情距离布思越来越远，最后，他仅仅抓住了她衣袂的一角。

“向前看。”

布思把眼光从空羽情身上移开。

“我好像自己在飞呢。”

“你就是自己在飞。”

布思惊讶的看向空羽情，只见他连自己的衣袂都松开了，自己果然独自飘在空中。

“怎么……”布思一惊，身子朝下沉去。

“放松，想象自己是一个小鸟。”空羽情微微一笑，他的白衣轻轻动了一下，布思又飘回了他的身边，“今天，我们就双宿双飞。”

“可是，我不能……”

“只要你想，只需要你想。”

空羽情轻轻朝前飞去。

“来。”

布思想追他，然后她发现自己确实朝前飞去了。

空羽情微笑着看布思飞到他身旁，两人开始徜徉群山之巅，追逐落日的余晖。

布诗的眼中有泪滴下。

泪光中，雪中情在静静的看着他。

“岁月。”雪之国的女侠客轻声说，“总是令人忧伤。”

至少母亲曾经幸福过。

布诗不无安慰的想到。

他朝前走了几步，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大殿的中央位置，铁盒子在钻石地面上留下的浅浅痕迹仍在，铁盒子不在了，代之以一个小火炉，和一些食材、木材，看来，雪中情把这个钻石大殿当做家了。

“这里的铁盒呢？”布诗单刀直入的问。

“自然被寒猎王取走了，”雪中情看着布诗，“这难道就是你来雪之国的目的吗？”

“你要阻止我吗？”不知道为什么，布诗并不想对眼前的这个人隐瞒什么，好像他和她之间有某种联系。

当然，这种联系是什么很清楚，但布诗不想细思这件事。

“我自然不会阻止你，毕竟不管你认不认，你都是空羽情的儿子，”雪中情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相信也知道我与空羽情的关系。”

布诗不吭声。

“和空羽情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他眼中只有我一个女人，相信你母亲当时也是这种感觉，”雪中情坐在火炉旁，开始沏茶，“但是过不了多久，每个女人都会明白，空羽情不属于任何人，他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令人难以释然，但最终你还是会接受，并把他视为一种命运的必然。”

“并不是每一个被他遗弃的女人都像你这样能保护自己。”布诗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小子，今天我见你和古寒小妮子在一起，我足够老了，老的能够看出来你并不爱她，而她深爱着你。”雪中情看向布诗的眼睛，“你如果不耻空羽情的行为，你何必去欺骗古寒。”

“我……”布诗一时语塞，“这不一样。”

“你只是利用她来进行你的任务，对不对，”雪中情的目光中责备意味浓了起来，“小子，你记住，空羽情也许多情，但他从来没有利用过女人，一个都没有。”

布诗猛的站了起来。

一种懊恼的情绪翻腾着他的脑浆，这句话以意料之外的力量击毁了他。

雪中情看着布诗茫然的朝殿门跑去，轻轻的摇了摇头。

躺在炉边的黑鞘薄剑升了起来，似乎有些犹豫不定。

“去吧。”

雪中情把茶倒在碗中，轻轻品了一口。

薄剑轻轻点了点，飞出了大殿。

雪原上，布诗发足狂奔，雪面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黑鞘薄剑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我难道还不如他！

这个念头之所以如此折磨他，是因为他隐隐的也想到过这一点。

暗疮一旦被揭破，那种疼才更摧毁人。

如果自己鄙视的事情，自己做的更差劲，原罪般的崩塌会摧毁每一个还有自尊的人。

白殿就在前面，布诗一下扑倒雪地中，任由凉爽的雪粒灌入他的衣服中。

一个穿着红色大氅的女子朝他奔来，沉重的皮大氅拍打着雪面，她一下子跪在他的身旁，用手抱住了他的脸庞。

“布诗……”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布诗喃喃的说着，他按住盛颜的手，上面的温暖和香味令他得到了一丝丝安慰，他放松了下来，第二波懊悔却更凶猛的袭了过来。

盛颜轻轻抬起了布诗的身子，让他的头枕到自己的大腿上，细细的为他捋着头发。

“我不应该欺骗古寒的，她那么天真……”

“你没有骗她，这都是我的计划，”盛颜平静的说，“我做过更糟糕的事情，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看到你这么痛苦，我后悔了。”

盛颜抚摸着布诗的脸颊，“去告诉她吧，告诉她一切。”

“你不想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吗？”

“不需要，”盛颜摇了摇头，“我不想你痛苦。”

“你比我好。”

盛颜的坚毅和果敢感染了他，布诗慢慢的坐了起来。

盛颜扶着他站了起来。

“回去吧，夜深了。”

两人相携着走上了浮桥，薄剑跟在后面，雪之国的暗夜比大可国明媚的多，再配上漫天的雪花和无边的雪原，似乎所有的黑都无法躲藏，但是真正的黑暗，总是藏在内心之中。

白殿的一间闺房中，古寒早已经进入香甜的美梦，对这个姑娘来说，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正到浓处，它必将留给她一次刻骨铭心的记忆。

不管是用何种方式。

白殿的顶部，寒猎王坐在椅中，喝着酒，长弓静静的躺在他脚边的兽皮上。

永恒的寿命磨去了寒猎王身上的轻狂，他正当壮年，而且永不会再老，但是心中的狂躁已经消失殆尽，这些日子来，他越来越厌世。

是时候把位子让给古风了，寒猎王想到，如果他愿意接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