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学院遇故知 你知我也知

    学院门口站着几名维持秩序的差役，王七下人打扮没引起注意，富家公子哥带几个跟班的很正常。进去后，是一个大大的园子，景色挺雅致，王七低着头，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耳边的呱噪声一时大盛。

“陈兄，后日飘香阁诗文唱和，你我当共谱一曲，赢取佳人芳心乎……”

“当今天下，正需我等有志之士，施展毕生所学，匡扶社稷……”

“我与兄出同门，咱们共祝老大人安康……”

“我近日欲赶赴边疆，保家卫民……”

喧哗声彼此起伏，各大才子抒发着心中的情感，仿佛天下的未来就掌握在自己手中。王七听的只想打瞌睡，瞅见一个僻静的角落，他正准备溜过去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吓了一跳，转头望去，

“王兄，真的是你，多时未见，在下无比怀念哪！”

故作夸张的言语，惊喜的表情，这他乡遇故知的温暖情感瞬间让王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

“洛公子，我可想死你嘞！”

洛宇哈哈大笑。

对着王七左看右看，洛宇奇怪的问道：

“王兄怎的又去当人家仆。”

“当人家仆咋啦，我在京里还不是干这个。”

王七笑眯眯的对自身定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说起来，我能做这个下人要感谢的，是洛公子你呀。”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骂在下把王兄你害了？”

“什么害我，幸亏当时你鼓动我报信，人家才会收留我嘛。”

“忒小气了，不给个几百两银子的说不过去。”

“给了给了，外加管饭管住，够对得起兄弟我了。”

王七一屁股坐在墙根下的角落，洛宇也跟着坐到他的身旁，王七神秘的对洛宇示意，要不是他，自己保不齐干得上这差事，就连平平安安随马队回府，搞不好也是一种奢望。

“这话怎么说的，在下可不是神仙，能保护王兄你一辈子。”

洛宇马上反驳，一副完全与己无关的样子。

“洛公子不要瞒我，我可是清楚的很……”

王七不依不饶，你小子当初咋咋呼呼的想干上一票大的，那个兴奋劲就别提了，是个人都看得出。

贼众都是各地剽悍之徒，招募他们的人一定不会乃泛泛之辈，后勤武器供应充足，又有专人不间断的训练。跟据去突袭贼窝的护卫回报，寨子外边的要害之处连个放哨之人都没有，就连寨子本身的大门口也无人值守，贼人再粗心也不至于这个份上。

要不是洛宇凭借高超的身手，于马队突袭前将连路的哨探和门口的守卫一一清理，护卫们才能通畅无阻的杀进营寨，那头目的死应该也属于洛宇的杰作。

“嘿嘿，可笑那帮大老粗，还以为是上天保佑，老天爷哪里会发这样的善心，一个个傻不拉唧的像头笨猪……”

长篇大论讲得头头是道，洛宇深深注视着王七，好一会才感概的说道：

“在下早就说过王兄你是大才，这等瞒过常人之事，王兄你能分析得合情合理，在下实在佩服。”

“洛公子用不着佩服我，当初公子你不是告诉我你要直捣黄龙，抓取贼首吗，这事稍微一想就清楚不过。”

王七摆摆手，很不以为然，想起什么，他的面上露出敬佩的神色。

“除了我，还有一人当场就看出洛公子你的勾当。”

“哎呀，是哪位高人？”

洛宇马上来了兴趣，两只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把王七恶心的不行，

“是我家主人，她老人家应该当场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事后还向我打听，问我同伴的事，说是想见见你。”

“哦！那王兄你是如何回应的？”

洛宇的瘾头完全被勾起来，他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把王七盯得浑身不自在，王七故意卖个关子，有心逗一逗急不可耐的洛大公子。

“我心里想了一想，公子你是什么人，淡泊名利，施恩不图报的高雅之士，些许阿堵物怕是辱没了公子你的道德情操，所以我矢口否认，只说是无意中听到，我可是帮公子你避免了一场天大的麻烦，还不弄些黄白之物堵上我的嘴。”

洛宇怔怔地看着他，语气幽幽，

“我从未见过兄台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大大鄙视了王七一通，洛大公子又挂上诡异的笑容，

“王兄的这位主家是名女子吧。”

“你怎么知道？”

“色字头上一把刀，王兄是看人家姑娘楚楚可怜，不忍离去，想进府做那偷香窃玉之事，在下今日说不得要替天行道。”

“怎么会呢，洛公子你小看我了，我岂是那样的小人！”

王七的嘴脸瞬间变得正气凛然，

“这话让我家姑娘听见，会杀了我的。”

洛宇越发的鄙视，王七突然想起，程绣就在对面楼上，说不定正瞧着自己，尽管不太可能，他还是一抖，朝远方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这话切莫再讲，我家姑娘是江南贸易司主事千金，是个一等一的厉害人物，我见了她连头也抬不起的。”

“江南贸易司？来头真不小，贸易司主事职司乃四品，官儿虽然不算太大，但经手整个江南缴纳到中枢的财赋出入，独立于各衙门之外，权柄极重啊……你家主人芳龄几何？”

王七被突转的话风弄得有些失措，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家姑娘年方十八……十九……二十？尚未婚配……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用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洛宇，洛宇被他眼中的不明之意刺得毛骨悚然，还未说话，王七继而开口，

“这么一看，公子你嘴红脸也红，是猴子山上的大马猴……更重要的是，公子你高贵的品德和高雅的情操，与我家姑娘乃是良配。”

“不敢不敢，在下当不得王兄夸奖，只不过……”

洛宇露出沉痛的表情，拍着大腿唱高调，

“在下虽然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终日饱读诗书，来日欲出将入相，但胡虏未灭，怎敢求家，此刻在下只想杀敌报国，从未考虑自家终身，王兄心意，在下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人嘻嘻哈哈互损彼此，王七惬意的靠着墙壁，懒洋洋的问洛宇，他不是要求学问道吗，如今这里都是同路人，何必跟自己这个下人待在一起。

洛宇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身子靠在墙上，

“求学无门，问道于盲，江南文风鼎盛，可是在下这个外人插不进去，无辜遭受排挤，气闷，气闷。”

“这话怎么说，我的印象中，洛公子的才学丝毫不在京师翰林学士老爷少爷之下，又如何受人排挤？”

“王兄你不知道，做学问的要讲师承，讲来历，这些在下都没有，自然入不了人家的法眼。”

“原来公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