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林中情惊惊 王七怕灭口

    王七举着火把，时不时的回头引导程绣，两人跌跌撞撞在树丛里小步跑，跑出一段路，王七停下脚步，程绣大口大口喘气，被突然发生的情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王七马上给出了解释。

“有人来了，不是一个两个，小的耳朵灵，察觉的早。”

程绣喘完气，严肃地说道：

“不管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小心为上，你做的无错，接下来该如何，”

王七想了想，那些人也不敢在漆黑一片的林子里乱走，至少在天明前两人的安全无忧。

“如果为咱们而来，说不定会找到咱们留下的痕迹，等天亮后马上动身，现在嘛……”

为难的上上下下打量着程绣，

“姑娘会爬树吗？”

…………

一夜过去，王七睁开眼，阳光透过繁茂枝叶点点落在地上，昨晚为了安全起见，他借着火光找到一棵不高的树，树虽不高，好在藤蔓延伸，人待上边多少舒服点，王七让程绣踩着他的肩膀，费了好大劲才扶她上去。

此时，在离王七所在不远，程绣已经醒转，一动不动的趴在树上，目光却扫了过来，王七示意自己明白，先一溜滑下，再走到那边的树根，依旧让程绣踩着自己肩膀，慢慢的回到地上。

昨夜的不速之客让他们极为紧迫，两人草草吃完干粮，一刻也不敢耽搁的上路，王七和程绣说起，他之前有听乡民们讲过，走这片林子会比走官道近，根据之前得到的讯息，王七盘算路程，似乎再翻过一座山就离陵城郊外不远了，程绣也很振奋，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身后。

每走上一段，王七就要停下来观察，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还好平安无事，两人就这样埋头苦走，程绣够硬气，两条腿像灌了铅似也不肯歇息，更不理会王七提出背背这种名为好心实则可疑的建议。走啊走啊，恍恍惚惚中漫长无比的行程终于走到了尾声，传言中的山脉隐隐约约出现在二人眼前。

王七停下，朝那边观察了好一会，对身边的程绣低声说道：

“前方树林里有人，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藏着，姑娘，待会无论发生啥事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动。”

两人趴在树丛里，厚厚的枝叶将他们遮盖得很严实，树丛里满是腐烂味道，很不好闻，不知名的虫蚁在身上爬来爬去，两人都纹丝不动。

“我看见你们了，不要再躲了……”

有人大喊大叫，好像离自己不太远，程绣变色，扭头看向王七，

“不要出声不要动，他们在诈唬咱们。”

王七给程绣吃了颗定心丸，她瞬间冷静下来，继续保持着姿势不变。

果然，喊了几下，那人安静下来，过得半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逼近二人藏身之处。

“他妈的，说是绑票，绑就绑了呗，出点银子赎回来不就得了，偏要大伙儿找那娘们，这不是扯淡吗！”

“好啦，你他娘的唧唧歪歪嚼够了吧，上家让咋干就咋干，银子又没少你那份。”

“这次来了好几家，这么大的动静，官面上没啥反应，不合常理啊……”

“就是，不让咱们越过陵城地界，真他娘的见了鬼嘞！”

“这画上的小娘皮长得花容月貌，如果给咱逮住了，让兄弟乐呵乐呵？”

“你他娘的敢，你家老爷扒了你和你全家的皮！找到那女人以后，咱们要好生对待，报向上面的大爷，他们会来接……”

“那不等于让咱们当孙子嘛，真他娘的晦气！”

几人的言谈声时远时近，程绣的脑门手心里都沁出汗水，王七不为所动，只是竖起耳朵听那帮人的闲聊，琢磨着话中蕴含的意义，这些人来到这么快，八成是自家逃出刘府后，有人连夜快马加鞭，调动力量，以陵城为界限，沿着这边搜了过来。幸好跑的早，估计对方也才刚刚开展行动，有漏子可乘。

那些人始终没发现两人形迹。等动静远去，王七过了一会儿才爬了出来，顾不得浑身上下的狼狈，对程绣急切的说道：

“他们是从那边搜过来的，等下肯定会返回，咱们抓紧时间，翻过山就安全了。”

“嗯”了一声，程绣跟着王七快步冲向山脚，王七边走边嘀咕，

“我总算知道为啥回陵城，在江兴咱们一定被人包圆煮了……”

身后没半点反应。

凭着一鼓作气，两人开始翻山越岭，幸亏山不高也不险，山上有被人开拓过的小道，走起来不像林中那么困难，翻过山，面前便是平原。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见人就躲，好在此刻太阳快要落山，干活的人们大多数已经回家吃饭，路上没怎么引起关注，等河流出现，王七环望周遭，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不是自己好生寻到的偷懒胜地嘛。和程绣简单言明，王七不顾形象，四脚朝天的倒在河滩，从前日到今时，恍如隔世啊……

去掉头上脸上的遮避，程绣身体里面的疲惫消去不少，走到正享受美好时光的王七旁边，自家女主人过来，王七当然不敢怠慢，一个鲤鱼打挺，规规矩矩的重回下人本色。程绣看着他，温柔一笑，虽然脸上皮肤糊满泥土，但王七还是被对方眼神小小的惊了一下，他低下头，毕恭毕敬，

“姑娘有啥事，请吩咐小的。”

“王大哥，一路上要不是你……唉，不说了，王大哥辛苦了。”

柔柔的语气充满感激，程绣盈盈的行了个万福，王七吓得手忙脚乱，口中语无伦次，

“姑娘折煞……折煞小的了，小的当不得……当不得啊……”

“王大哥切莫惊慌，你我途中同进退共患难，才能过了这难关，从今日起，王大哥就是我程绣的恩人，恩人有命，小女无敢不从。”

程绣的语气越来越温暖，温暖得快要融入人的心窝，

“姑娘真是……真是好人，小的……小的只有一个请求……”

“王大哥快快请讲，小女但能办到，绝不敢推辞。”

王七突然双膝一跪，“咚咚咚咚”使劲磕了几个响头，一把抱住程绣的小腿，抬头望上，已是涕泪交加，

“姑娘看在小的也不容易，请千万不要灭小的口，小的定会感激姑娘一辈子……”

程绣微微皱眉，不解的问道：

“王大哥这是何意？”

松开双手，继续跪在地上，王七低着头，不停地哽咽抽泣，

“小的身上一大堆毛病，嘴巴又贱，一路上对姑娘多有不敬，何况小的听到的多，见到的多，知道的也多，灭小的口乃是常有之义，小的嘴巴贱归贱，可紧的很，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小的半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还望姑娘开恩哪……”

王七“咚咚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程绣脸色变冷，语调已转为平日里的淡漠，

“你倒明白，你堂堂七尺汉子，若在半道对我不利，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抬起头，王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悲鸣，

“在小的眼中，姑娘就是下到凡间的仙家女子，小的怎敢生那等畜生念头，还望姑娘体谅小的……”

程绣久久的盯住王七，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就当你说的是真，放心，路上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能安生，我不会对你如何，你是个聪明人，只管安安心心做事，我……且看今后吧。”

王七感激莫名，又想抱程绣的腿，被她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