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儒心思动 老猴怼小猴

    整个江兴成了一大号菜市场，举目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王七赶着马儿走蜗牛步，要不是身边一圈彪形大汉围着，连人带车早被踩上千万只脚，这些新来的护卫人情味少了许多，王七搭不上话，郁闷不已，想来还是常爷把队伍带的好。

拼命挤呀挤，王七非常小心的不让马车碰到瓶瓶罐罐，花花草草。行人一见那些凶神恶煞的程家护卫，情知这些人惹不得，尽量的往旁边躲，不长的路程花了很长时间，程绣才赶到陆府，进得门，自有仆役领着其余人去别处。

“你跟着我。”

王七马上露出苦色，顾忌身在别人的家，他又还原成正常表情，挺直腰杆，迈着虎步，拿出司衙该有的派头，一不留神冲到程绣前边，在仆役古怪眼神下，王七讪讪的调整节奏，转着圈儿跑到程绣侧后，于前庭仔细的打理衣衫，一再确认，二再确认，三再确认……

“你几时变得这么要脸？”

程绣很想说出这句话来，如果不是此刻身在陆府……

当王七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只骄傲大公鸡似的跟着程绣一前一后走进客厅，陆友彬已等候贵客的到来，这次阵仗远比上次隆重，陆友彬身旁站着小陆公子，双方见礼，陆友彬向程绣正式介绍自家孙儿。

雾老头要拉郎配，好狠的心思，老子还没上手，哪轮得到你们家！

直到主宾落座，王七始终仰头，目光从未低过眼界线。

礼貌的寒暄过后，陆友彬扫了王七一眼，王七只做未见，还是程绣发了话，

“这是小女身边得用的人，无妨。”

王七感动的差点跪下，你老人家终于当众坦白了咱俩之间的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不用理他，当他不存在就是。”

一盆冰冷的洗脚水把王七泼了个透心凉……

程绣对陆友彬在读书人面前的壮举表达了深切的赞扬，并积极表示，她和她的父亲都是晚辈，要向老宗师多加学习。

“程家丫头，你把老夫吹到天上去了，你父亲在陵城的应对不在老夫之下，这里边丫头你的功劳不小吧。”

“先生切勿这般讲，小女一切由家父做主。”

程绣既没否认也没承认，而是一股子全推给老爹，陆友彬笑笑，带上戏谑的口吻，

“丫头太见外，按辈分你叫老夫爷爷也是应该。”

“先生大功，自受四方敬仰，小女和世人一样，以先生教诲为念，不敢有忘。”

王七面无表情，心里狂笑，程绣果然具有鲜明的母大虫作风，拒绝人连个弯都不转，

姑娘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也不看看你那宝贝孙子，明明连毛都没长一根，这世上还是老的疼人……

小陆公子的眼睛不停在王七身上晃晃，这个身材高大，长相挺周正的男子能得程绣看重，想必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他脑中灵光一闪，顽皮的笑哈哈，

“小姐身边的人儿好像一只大马猴，令人捧腹。”

王七聋子一般，神色没丝豪波动，程绣不作声，陆友彬笑着捋捋胡子，也不作声。

“我问你，亏你跟着你家小姐，怎地一点礼节都不懂。”

小陆公子对王七刚才的表现提出了异议，场中气氛有些特别，王七腹诽，

斗争在哪里都是存在的，不过雾老头你的嫡孙和我这个下人过招，明显是你矮了一头，胜了也不光彩，你他娘的在想啥！

“我的脊梁骨和腰都是硬的，弯不下去。”

王七不咸不淡的回应，小陆公子面上笑呵呵，心中大怒，你这混蛋不光骂了我们，连你家小姐都骂了……

“那你会干什么差使呀？”

换上轻飘飘的腔调，他语气里充满不屑，王七全身上下只有嘴巴轻轻一动，

“我会赶车。”

“滑稽，这车谁不会赶，你偏要拿出来显摆，不值当，不值当……”

王七俯视摇头晃脑的小陆公子，肚子里“呸”了一口，

雾老头你家的家教有问题，养了个不接地气的小东西，连小洛都比不上，你不觉得悲哀吗？

“赶车没啥了不起，我能包君满意，比方说阁下坐我的车，就像坐在粉头的肚皮上，一飞冲天……”

“咳咳咳……”

小陆公子呛得一张脸通红，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等痞气，王七的流氓混话激得他口不择言，

“你这泼赖，你……你说什么粉头不粉头的，你家小姐坐你的车又怎么说……”

“住口，不得胡闹！”

陆友彬赶紧制止孙儿说下去，怕他被人带沟里去，小陆公子反应过来，慌忙对程绣郑重的赔礼道歉，

“不碍事，小公子莫将他当人。”

程绣微笑着安慰，至于王七内心是不是在滴血，关她何事……

随后主角们客气的聊了半晌，双方只是道义上的盟友，交浅言也浅，姿态做足便够，程绣起身告辞，目光飞快的扫过小陆公子

“外面有不少眼睛盯着先生和敝司上下，先生万事小心。”

“丫头你的好意，老夫明白。”

赶着马儿走了一段路，程绣要护卫们走远些，众汉子立即散开，人人背对马车，给主家留出空闲，程绣在车内闭目不语，王七先前让她损得窝火，忍不住找起歪茬，

“恭喜姑娘，被道上那响当当的雾老头看上，准备收房……收进孙房，小的在此恭贺……”

难听之极的话说出口，王七心头的恨意总算消去一点，没理他的挑衅，程大千金精得很，和王七耍嘴皮子只会徒添烦恼，划不来。

“你认为雾庵先生是怎样的人？”

程绣在车里问，王七马上接话，

“大大的清官，大大的忠臣。”

“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雾老头是朝廷的清官，朝廷的忠臣。”

王七的话很正常，程绣诧异，他应该没这么老实吧，话里似乎有另外的涵义，果然，王七又加上一句，

“他是不是百姓的清官，百姓的忠臣，小的就不清楚了。”

废话不知所云，程绣闭着眼睛不知是个什么态度，王七也无聊的将手上马鞭左看右看，

“你对那位小公子怎么看？”

“小屁孩连毛都没长齐全，随便激激就上火，还得练上一阵子。”

王七非常不爽小陆公子，看自己像看猴子，也不瞧瞧谁是真正的猴子。

“他很聪明，假以时日可尽得祖父真传，他是雾庵先生的逆鳞。”

“也是老头的弱点。”

王七探身入车厢，放低音调，不让外人听见。

“那次醉月楼……”

“不必再提。”

程绣睁开眼，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中情形，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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