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场内拳风动 王七钻狗洞

    南北两个圈子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逐渐产生交集，先是互相辩论，一时间唾沫星子满天飞溅。

“……百姓安居乐业，尔等竟敢说什么国将不国，想要妖言惑众吗……”

“……天下都成这个样子，你们还在粉饰太平，尔等欺世盗名之辈，其心可诛……”

“你他娘的想造反，爷爷先平了你！”

“你这个奸邪王八蛋，老子立马除了你！”

王七一边和洛宇谈笑生风，一边竖起耳朵听前方的唱猴戏，听得津津有味，两拨人激烈的言语时不时传来，洛宇不屑一顾，

“这帮家伙，不经世事，便在那里胡说八道，信口开河，一个褒一个贬，互为极端，圣人的中庸之道怎么学的。”

“公子饱读诗书，不妨分析分析。”

看着王七做出求教模样，洛宇一笑，低声说道：

“一曰‘捧杀’，一曰‘棒杀’，如此而已。”

“原来如此，比如说，公子玉树临风，心怀坦荡，圣贤至理了然于胸，兼之武艺高强，肩负着除暴安良的光荣任务，进，可安天下，退，可保万民。”

“哎呀，兄台过誉，在下实不敢当。”

“然而，某些小小瑕疵，有损于公子的光辉形象。”

“哦，请兄台指教。”

“公子既学富五车，为何面对盗匪，偏行那狠厉之事，公子就不能用博爱的胸怀去感化那些不慎误入歧途之人，使其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吗？再者，公子一身高强武艺，为何不去敌国刺杀万恶的敌酋，还天下太平，让我等华夏子民不再有流血牺牲之事。”

“哎呀，兄台棒喝，在下羞愧莫名。”

两人比划一番，心下明白的很，八成背后有人指使煽动，反正两片嘴儿翻一翻，好话坏话都由人说，成也是你，败也是你，洗不清的时候，跳黄河吧……

“凡事亦要客观公正，百姓食能果腹，衣能蔽体，外敌不能入侵，内政得以施行，天下安定长久，朝廷便算得上尽职尽责，这些人难道看不懂吗。”

洛宇抒发心中的郁气，士子们已经开始上演全武行，王七摇摇头，

“世上哪有客观公正，人生来就不平等，天下大同只是一个美好而得不到的奢望，所以现在这些酸子才会受人指使，被人挑动。”

“好歹读过书，就这样被人三言两语激得跟什么似的，幼稚，荒唐！”

王七伸了个懒腰，很坦然的说道：

“年轻人嘛，谁没有过头脑发热？等褪去青涩，走向成熟，他们将来会成为国家的栋梁，或钻研经史，或制定国策，或出任一方，年少时的幼稚荒唐，会成为他们人生路上的宝贵财富”

…………

“他们怼起来嘞……哇，打得真血乎……怎么朝这边过来了，洛公子，咱们要不要……咦，洛公子哪去了？”

“王兄，快点过来！”

连喊几声，王七望来望去也没找到洛宇的身影，只好顺着声音走，走近一瞧，他倒吸口冷气，就在几步外的墙边，洛宇趴在地上，周围草木将他遮盖的很严密，怪不得找不到。

“洛公子，你……你怎么钻狗洞……”

“哎呀，那帮人快打过来了，赶紧的，别愣着。”

听着背后的骚动，王七也顾不上其他，往地上一倒，顺势滚到洛宇身旁，没好气的开口，

“洛公子武艺高超，收拾几个酸丁还不容易，犯不着钻狗洞吧。”

“对方又不是江洋大盗，在下干嘛搅进这种事情，权当看戏。”

打斗的范围越来越大，不过仅限在某处范围之内，很多旁观的士子远远看着，不愿参与其中，官府好像早有准备，历年这种场合，士子们冲动起来，打架斗殴是免不了的，外边差役集合成一队，迅速入场，见那打架的，一个个拉开。

王七和洛宇并排趴在狗洞中，打斗风潮已经波及到他们刚才的位置，此间各种叫骂不休，招式上你一拳我一拳，主要还是互相推搡，士子们可不会干出生死搏杀的蠢事。看着华而不实的场面，洛宇顿觉无趣，

“王兄，俗话说的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指望他们改弦更张，滑天下之大稽吧。”

“当然不会，你有没有看出，那些在背后指使的人搞不好是一家。”

“啊！这是为何？”

“影响啊，不出个把月，这里发生的一切将会传遍大江南北，这种局面，朝廷若是打压对己不利的一方，就会被说成不听诤言，只知道遮掩涂抹，粉饰太平，天下间全是幸进小人，无正气君子的立身之地，等等。”

“若是放着不管呢？”

“那还不简单，马上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鬼话混话冒头，群魔乱舞，天下大乱。”

“那……岂不是无解？”

“不至于，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年头，谁也不傻，读书为的是做官，是敛财，是人都抱着‘好处我拿，送死你去’的念头，一时热血上头，不等于一世上头，读书人心高气傲，哪里甘心被人当枪使，道理弄明白了，自然会想明白的。”

“高见，王兄大才，不去做官实在可惜。”

洛宇满脸佩服，王七冷笑一声，不客气的揭穿了对方假模假样的马屁。

“不要吹捧我，这些事，洛公子应该门儿清吧。”

“在下心中恍恍惚惚，但没王兄了解的透彻。”

王七非常瞧不起洛大公子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其不讲究身份地位，风吹草动便钻狗洞的行为极其蔑视，洛大公子表示，王七这下人样子不晓得做给谁看，顺便也怼回去，狗洞你大可以不钻，干嘛偏要和我趴在一起，虚伪……

事态的处理简单干脆，打斗的士子被一个个拉开，鼻青脸肿的酸丁们垂头丧气，在差役纷杂的目光下鱼贯而出，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总算消停。

“我家姑娘就在对面那座楼里，我这次是奉命探听此处消息，姑娘还在等着我回报，洛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洛宇恍然，随即似有所悟，

“你家姑娘是个有心人啊。”

话中似有所指，王七嘿嘿一笑，便同洛宇告辞，冷不防被一把拉住，洛大公子用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王七，

“在下视王兄为平生知己，欲和王兄作进一步交流，今晚你我兄弟二人当把臂共饮，再续前言……”

“……没问题，不过洛公子，你要有别的想法就算了，我不好这一口。”

王七带着怪异的神情匆匆离去，洛宇百思不得其解，半天才回过神来，打了一个冷颤，朝远处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本公子也不好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