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各自安好

青青要是个女儿的心愿越来越强烈了。杨夫人嘴上不说，但青青注意到她最近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很多年前珍藏的细棉布和花边，还特意去镇上银楼打了一对小小的银铃铛，说是挂在摇篮上逗孩子玩的。青青假装没看出来，心里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想，这一胎不管是不是女儿，杨家的日子都不会缺笑声。至于杨文虎做的那个梦，青青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家里所有人都盼着是个女孩，只有杨文虎一个人偷偷怕着。他每天看着青青缝那些粉红色的小衣裳，欲言又止，最后统统咽回了肚子里。该来的总会来，他劝自己，无论是什么，都是一样的疼法。现在说出来，只会让青青白担心一场，何必呢。青青缝好了第二件小衣裳，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杨文虎在想什么，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之间，把一根榆木劈成两半，又码整齐，像是要在心里也把什么东西分清楚似的，一刀下去，干脆利落。青青收好针线，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他，喊了一声“吃饭了”。杨文虎抬起头，把斧头靠在墙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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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音和苏小清抽空给青青肚子里的孩子做了两身小衣裳，用的是细棉布，软和得像是掬了一捧春水。布是苏小音挑的，苏小清裁的，针脚细密匀净。苏小音拿着剪刀比划尺寸的时候，总不由自主地把袖口裁得宽一些，边裁边说万一孩子长得快，穿不了几天就小了，还是做大一点。苏小清说你给孩子做的衣裳，哪次不是往大了做。两身衣裳，一套粉红色，一套鹅黄色——都是青青念叨过的颜色。苏小清说万一真是女孩，穿上去一定好看。苏小音没说话，只是把那件粉红色的小袄抖开来，对着光看了看。袖口上绣了一朵小小的桃花，针脚细密得像是从布面上长出来的。她看了好一会儿，叠整齐放进包袱里，又用一块干净的布裹了一层，扎好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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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头鞋做了两双，鞋帮纳得厚厚的，鞋底纳得密密的，鞋面的虎头绣得圆滚滚的，没有寻常虎头鞋那种张牙舞爪的气势，倒像是两只正在打盹的小猫。肚兜也绣了两件，一件绣着石榴，一件绣着莲花。苏小清说，石榴多子，莲花生子，都是好寓意。苏小音说青青盼着是个女儿，咱们送这些她不会不高兴吧。苏小清说只要是娘家人送的，她都高兴。苏小音想了想，又找了块碎布头缝了个小荷包，里面塞了一把晒干的桂花，用红线扎了口。这个不算什么正经东西，搁在衣柜里，淡淡的桂花香能留很久。

青青收到后很是欢喜。她把包袱打开，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那两身小衣裳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指尖沿着针脚走了一遍又一遍，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她把那件粉红色的小袄贴在脸上蹭了蹭，回头对杨文虎说，你看，我娘和小婶做的，多好看。杨文虎正坐在炕沿边看账本，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好看。青青说你都没认真看。杨文虎放下账本，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说真的好看，针脚比我娘缝的还细。青青没再理他，把那些小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摸了摸那两双虎头鞋，嘴里念叨着女儿女儿。杨文虎把账本合上，在炕沿边坐了一会儿，没有搭话。

石头和阿吉也时常去镇上看看青青。石头从学堂挑了几本带有风土人情的绘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书页还平整，说是学生家长从外地带回来的，正好给孩子们看着玩，就当认认外头的世界。青青接过来翻了翻，说大哥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画得真好。石头说从学生家长手里讨的，他家孩子看完了，留着也是占地方。阿吉则隔三差五提着一罐子新熬的糖水过去，有时候是红豆沙，有时候是酒酿圆子，用棉布裹着保温，到了杨家还是热乎的。青青说二哥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啊。阿吉把罐子放在桌上，说怀身子的人

就该多吃点，你别学人家节食。青青端起碗喝了一口，低头没有说话。

村里人渐渐看出了变化——陈家虽然分了家，可关系好像比以前更加融洽了。以前一大家子挤在一个院子里，锅碗瓢盆的磕碰少不了，现在分开了，各自有了自己的小日子，该来往的时候照样来往，该团聚的时候照样团聚。逢年过节，石头的孩子、阿吉的孩子、阿福的孩子都在老宅的院子里跑，分不清谁是谁家的。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家，看到陈家的模样，心里的那杆秤也跟着动了。几户人家也学着分了家，儿子成亲多年还跟老人挤在一处的渐渐松动了，院子里多砌了一道墙，或者另开了院门。苏小音在村口碰见李大娘，李大娘拉着她的手说，你们家分家分得好，分得和气，我回去也跟我家老头子商量了，把老三老四分出去单过。苏小音笑了笑，没有多说。

阿福这一年的活计越来越顺手了。从春播到夏耘，从施肥到除草，一样一样摸出了门道，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去年齐整了不少，玉米秆子粗壮挺直，黄豆荚子鼓鼓囊囊的，田埂上走过一趟，裤腿扫过豆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赵清欢跟他搭配得好——阿福下地的时候，赵清欢就把食杂铺的活计安排好，一个人在前面卖货，一个人在后院揉面。地里的活再忙，阿福都没让赵清欢下过地。他说：“我娘和大伯娘成亲这么多年都没下过地，我也不会让你去地里跟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你一天在家的活计并不轻松，食杂铺得看着，鸡鸭得喂，药材也得炮制，还得管那个淘得翻天覆地的臭小子。”赵清欢心疼他累，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隔三差五去娘家药材铺抓几副温补的药材回来炖汤。阿福说不用补，他年轻。赵清欢把碗端到他面前，说喝不喝随你，反正我炖了。阿福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两人之间的默契，比刚成亲的时候更深了，话少了，眼神对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