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双胎临盆

杨夫人这时候也稳住了心神，坐在炕沿边握住青青的手，让她深呼吸，慢慢呼气，有娘在呢，大夫一会儿就到了，别怕。青青跟着杨夫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吸，一下一下地呼，身子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稍微好了一些。杨父先赶回来，推门进屋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才说出话来。杨夫人头也没回，声音又急又利，像刮刀刮过竹片，一桩一桩地吩咐下去，“老头子去厨房多烧热水，一会儿生孩子要用，不能断。多给青青煮几个荷包蛋，里面放红糖，趁着还没生抓紧时间吃，到时候好有力气。把柜子里那根老山参拿出来，万一一会儿能用到。”

杨父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灶房。灶膛里的火很快就烧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红糖的甜香混着柴火的气味从灶房飘进来。青青躺在炕上，疼得一阵一阵地抽气，杨夫人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替她擦额头的汗，荷包蛋端过来的时候，青青已经疼得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但她也知道，不吃就没有力气，硬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地咽下去，眼眶里含着泪，嘴角却绷着。

稳婆最先赶到。她背着一个蓝布包袱，头发跑散了，盘扣都系错了一颗，进门时帽檐歪到一边也没顾上扶。她气喘吁吁地进了屋，看了看青青的情况，又按了按她的肚子，说才开了三指，还得等一等，看产妇状态不错，是个能扛事的。转头吩咐杨夫人再去做点吃的，否则到后面使不上劲。

荷包蛋吃完了，鸡汤煮的鸡腿也端上来了，青青咬着牙又啃了几口，油星顺着嘴角淌下来，杨夫人拿帕子替她擦了。稳婆在炕边铺好了接生的用具，剪刀在热水里反复烫过，干净的棉布叠了一摞。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来，整个屋子都是蒸汽和血腥气

。

杨文虎回来的时候，手里拉着济世堂的沈大夫，沈大夫的胡子上还沾着药渣，显然是正在捣药就被扯来了。沈大夫净手把脉，又看了看青青的眼底和舌苔，说脉象还好，但要尽快，拖久了产妇的力气跟不上。青青听见沈大夫也在旁边，心里又安定了几分。她攥紧杨夫人的手，跟着稳婆的声音一呼一吸地用力。稳婆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拉纤的号子——吸气，攥紧，往下使劲，劲头不能断。青青浑身的骨头都在格格响，汗水浸透了身下的褥子，她的嘴唇咬出了血印，杨夫人拿手帕垫在她齿间，说别咬自己，咬帕子。

第一个孩子的头出来的时候，稳婆的声音忽然扬了上去——出来了，是个小子！屋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稳婆没停，说还有一个，别松劲。青青闭着眼睛，攥紧杨夫人的手，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但她的劲没松。稳婆的掌心始终贴在她肚子上，一圈一圈地抚着，说快了快了，小家伙急着见娘。不知过了多久，第二个孩子的哭声也响了起来，比第一个弱一些，细细的，像小猫在叫，但终于醒了。稳婆把第二个孩子裹好，笑着说恭喜恭喜，两个小子，母子平安。

青青瘫在炕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杨夫人把孩子抱到炕边让她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皱巴巴的，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像在找吃的。杨夫人把孩子抱到一旁，早热好的羊奶，已经喂给他们啦。杨夫人握着青青的手，说孩子虽然小，但会养好的，你放心。青青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眼皮已经沉得撑不住了，还没说完就昏睡了过去。

沈大夫给青青开了药，又叮嘱了一番，“做了三个月的月子，尽量不喂奶”。杨夫人一一记下，

“我们已经找好了几只母羊，到时候挤羊奶喂养。”沈大夫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产妇的饮食起居，才提着药箱走了。稳婆也留了些注意事项，拿了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子里的灯一直亮着，灶房里的水还温着。杨文虎坐在炕沿边，握着青青的手，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青青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平稳。她刚才是真的怕了，但他不能怕。他有娘，有爹，有稳婆，有大夫，一样一样都替他撑住了。他看着青青苍白的脸，把那根沾着她汗水的头发轻轻拨开，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辛苦了”，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

杨父在灶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杨夫人在廊下坐着歇气，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渐暗下去。过了很久，杨文虎走出来，说要去陈家报喜。杨夫人拦住了他，说天都黑了，路不好走，等明天天亮了再去。他们知道消息肯定高兴，但晚上赶路不安全，为了你也为了青青，明早再去。杨文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了。他走进里屋，在摇篮边蹲下来，看着两个并排躺着的孩子。他们那么小，脸只有他巴掌大，鼻翼轻轻翕动着。杨文虎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的小手，那小拳头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没松。他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光透过窗纸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裹着的襁褓上。窗户纸上映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小小的，并排躺着，像两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猫。陈家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添了两个男丁。明天一早，杨文虎就会赶着骡车去南山村报喜。陈家的院子里也会热闹起来，陈父陈母会高兴得合不拢嘴，苏小音会忙着炖鸡汤，石头阿吉阿福会抢着抱外甥。但今夜，是杨家的。只有月光，和两个还没起名字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