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分家不分心（完结十四）

陈父把旱烟点上，吸了一口，接过话。他的声音比陈母慢一些，但每个字都重重的。

“阿福成亲之后，如果在家侍弄荒山上的药材，药材的产出就是公中跟阿福平分——公中拿一半，阿福拿一半。这是因为他出力了。石头、阿吉，你们如果在县城继续工作，没有回来帮忙，那药材的收入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回来家里的吃住，公中负责，但不能白吃白住，该干的活也得干，不能袖手旁观。你们也不许眼红阿福分药材的钱，他在山上流汗的时候，你们在县城坐着。”

石头开口了，语气平和，但很认真。

“爷爷，您放心。我们没有在家里干活，自然没有脸面分爹娘和阿福的劳动所得。阿福在山上出力，他该得那一份。我们在县城有差事，有自己的收入，不会眼红。”

阿吉也点头，声音短促有力，说他和石头都是这样想的。

陈母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陈大山和陈小河。陈大山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跟两个侄子，把县城铺子的安排又说了一遍，语气沉稳。

“县城还有两处宅子，现在不分，等我们百年之后你们三兄弟平分。你们爷爷奶奶的话就是我的话，我不会改。还有，以后你们成亲，可以选择跟我们分家，也可以选择不分家。如果不分家，那你们挣的银子，公中拿走五成，剩下五成归你们自己。日常花销公中出，不用你们操心。如果选择分家，那每年年底需要给养老钱，从你们分家那年就开始给，跟村里其他人家一个标准，不能少。还有一点——”陈大山顿了顿，看了看陈小河，陈小河点了点头，“就算以后你们爷爷奶奶百年了，我跟你们小河小清也不会分家。我们一直在一起过，不会分开。”

阿福小声问了一句：“大伯，那我们将来成亲了，还能跟你们一起过吗？我不想分家。”陈大山难得笑了，说当然可以，不想分就不分，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只要你们

媳妇不闹，愿意跟我们一起过，我们欢迎。灶房门口，苏小清把锅铲放下，擦了擦眼角。陈小河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石头站起来，朝着陈父陈母、陈大山陈小河深深鞠了一躬，说爷爷奶奶、小叔小婶，爹娘，你们为了我们兄弟几个操碎了心，我们都记在心里。不管将来分不分家，我们永远是一家人。阿吉和阿福也站起来，跟着石头鞠躬。

陈母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不用来这套。记住今天说的话就行。以后不管谁进了咱家的门，都不能坏了规矩。

灶房里的饭菜香飘过来，苏小音喊了一声“吃饭了”，一家人陆续往灶房走。石头走在最后，在堂屋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太师椅上坐着抽烟的爷爷。陈父朝他摆了摆手，说快去，饭凉了不好吃。石头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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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从家里回到县城，怀里揣着那对绢花，一路上心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绢花是苏小清新做的，桃花样，粉嫩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用了金线，在光线下闪闪发亮。苏小清特意挑了最好的两朵，让阿福带给赵清欢，说是让他送给未来儿媳妇，好讨他的欢喜——虽然还没过门，但两家已经定了亲，苏小清早就在心里把赵清欢当成自家人了。

阿福先去了一趟医馆，跟李大夫说了几句话，把当天要炮制的药材处理完，才揣着绢花往赵家药材铺走。他走路快，从医馆到赵家铺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衣裳理了又理，才抬脚进去。赵清欢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把新进的党参一根一根挑出来，按粗细分开，码在铺了油纸的抽屉里。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白净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阿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忘了迈步。

“你来了？怎么不进来？”赵清欢抬起头，看

见他，笑了一下。

阿福这才回过神，脸一红，快步走过去，把绢花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他嘴笨，只说了一句“我娘新做的绢花，我挑了两朵最好的送给你”。赵清欢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把那对桃花绢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说真好看，你娘手真巧。她把绢花小心地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转过身看着阿福。

阿福犹豫了一下，在柜台边坐下，把家里让自家考虑成亲之后是否分家的事情说了，又把分家和不分家的区别仔仔细细讲了一遍——不分家，挣的银子公中拿走五成，剩下的归自己，日常花销公中出；分家，每年年底要交养老钱，从分家那年就开始。阿福说得慢，像是在背书，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赵清欢听完了，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柜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党参，把它卷起来又展开。片刻，她抬起头，问了第一个问题。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

“成亲之后你还继续在医馆当学徒吗？还是回家侍弄药材？”

阿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说出来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成亲之后，我就会回到村里。现在我在医馆也没有什么可以学的了，李大夫早就说我可以出徒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替我，所以我才拖到现在。前两天李大夫跟我谈了，会在我成亲的前一个月让我正式出徒。他找了一个亲戚过来接我的班，是学过几年药行的，上手快。我跟李大夫也谈好了，以后山上出的药材，我这边炮制好了，会优先卖给他，他也会优先收咱们的药材。以后我做的药酒、药膏，他也会适量收购。所以成亲之后，我主要还是在村里，不会在县城待着了。”

赵清欢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根党参放回抽屉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我们就不分家。”

阿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