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触即发

第三害，就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皇子王爷都不分封掌兵，就得挤在京城里过日子。

万一哪天出现谋逆乱军，京城沦陷，姓朱的就被人家一锅端了，大明也就不姓朱了。

看看人家大唐，这个王那个王的遍地，你就是干掉京城的这个，外面随便拉来一个姓李的都可以当皇帝。

第四害，也是分封制本身的害处，那就是王爷容易起异心，会争夺天下，导致大乱。

对这个害处，朱元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害的结局是他最能承受的。

前三个结局，不管天下好坏，都跟老朱家没啥关系了。唯独第四个结局，大概率天下还姓朱。

哪怕子孙之间真的互相打起来了，最后赢的那个也还是姓朱啊，刘邦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大儿子二儿子都是儿子，长凳子短凳子都是椅子，这个朱那个朱都是咱朱……

但朱元璋毕竟不希望朱朱相残，因此他想办法给分封制打了很多补丁，使其成为大明特色的分封制。

例如藩王违法犯罪，地方官不能管，只有宗人府能管，也就是杀人放火敬酒三杯。

但藩王谋逆，人人得而诛之，甚至不用请旨。所以后来王阳明才没等正德到位就把宁王给灭了。

不但百姓官吏可以打造反派救皇上，其他藩王也可以。不同之处在于，百姓官吏叫勤王，藩王叫靖难。

这种方式可以极大地震慑藩王，让其不敢动歪心思，同时也震慑了同样有歪心思的外人。

不得不说，朱元璋的补丁打得还是很准确的，他确实保证了后面几百年老朱家的江山没变姓。

而此时杨成手握鲁王勾结地方官吏，擅自劳军的铁证，他确实是有资格起兵勤王的。

到时把鲁王往朱元璋面前一扔，朱元璋还得给他记功，但鲁王不死也得贬为庶民。

这事儿就是这么憋屈，朱元璋明知道鲁王不想谋逆，但也必须按谋逆出发，最多是情节轻微从轻发落。

因为这是在给子孙后代立规矩，有人触碰了这根不能触碰的红线，你若不罚，后面人就会尝试去撞断它。

想了一章之后，朱元璋终于服软儿了：“毛骧，你带锦衣卫去，当众宣旨赐婚杨成和朱淑女。

朱淑女……朕认为义女，同姓不未婚，何况姐弟，让那个畜生私心吧！

告诉鲁王，七日后皇后五十大寿，他若赶不回来，也就不用回京了，直接去凤阳给祖宗守墓吧！”

京城中发生之事，海盐县的人并不知晓，各方势力仍然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终极PK。

决战就在今日，一大早鲁王就洗白白擦香香，穿戴整齐，把头发鬓角梳得一丝不乱。

手中拿着一把玉骨折扇，配上修身蟒袍，生丝头冠，当真是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在镜子前照了一会儿，他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今天是去抢人的，但他也希望淑儿的抵抗不要太激烈。

想想也真是憋气，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到杨成那儿过了一手，现在自己居然成了抢人的了！

这真是岂有此理！朱檀心中猝不及防地涌起一股怒气，这都怪父皇！

可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呢？皇帝就是这么豪横啊，如果我是皇帝就好了……

朱檀猛然一激灵，他惊恐地晃晃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自己是老十，上有老小有小，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吧。历史上有老十当皇帝的例子吗？

如果他能穿越个几百年，就会知道真没戏，康熙朝那么乱，九子夺嫡，老十都只配吃火锅儿。

江山美人，还是美人儿更实在。而且，就算真想当皇帝，也不能靠动刀动枪的，那不是自己的长项啊！

朱檀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带着侍卫们走出住处，郭纲带着捕快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阵型依旧不变，郭纲坐车在前，朱檀豪华车驾在中间，插满了捕快的苦逼马车在后面断后。

不

同的事，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冲入杨家湾，因为杨家湾的正面已经被吴守备带着驻军占领了。

远远看去，阵容齐整，士气旺盛。不管是吃了几天饱饭的兵士们，还是不在编的小白囤儿伪军，都显得斗志昂扬。

朱檀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吴礼还是懂练兵的。以后可以推荐给太子或者四哥，让他进进步。

吴礼跑步出营，命令士兵们列队欢迎鲁王，并开始报数儿，硬生生把两百人报出了十五万的气势。

不配报数儿的小白囤儿众人，在白鹿山的带领下，也在边角位置探出脑袋，希望能被鲁王注意到。

鲁王此时体现出了礼贤下士，谦恭有礼的一面，他亲切接见了正规军和伪军，还对领头的吴礼、白鹿山拱手为礼。

白鹿山激动得都快哭了，这可是皇上的亲儿子，大明的亲王爷啊！

我何德何能，能得到王爷的拱手。光宗耀祖啊，以后小白囤儿引领海盐白家大宗，谁赞成，谁反对？

朱檀神色哀伤，语声凄楚：“好叫各位得知，并非本王仗势欺人，贪图他人娘子。

实在是本王两情相悦在先，杨成横刀夺爱于后，又蛊惑皇上将淑儿赐予他为妻。

其实皇上是否答应尚未可知，毕竟并无明旨。若真有明旨赐婚，本王又岂敢抗旨不遵？

所以各位相助本王，乃是天公地道，所有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今日我等皆是得道之人。”

众人表面热烈迎合，心里却不以为然，心说你身为王爷，抢人娘子也没人觉得不对。

但你抢人娘子还抢出理来了，还会让大家说抢得对，抢得好，这就有点过分了，就像有些混账喜欢搞什么夫前一样肤浅。

再说了，大家又不是瞎子，杨成那娘子，跟你是不是两情相悦，我们还能看不出来吗？

但众人肯定不会这么说，个个随声附和，急王爷之所急，生怕表态完了耽误进步儿。

“王爷所言极是！若非两情相悦，王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会追这么远来抢？”

“你放屁，那能叫抢吗？那叫以不可抗拒的正义力量战胜邪恶，有权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想来那娘子也是被杨成淫威所逼，不敢显露真情，待王爷将其营救出来后，自然就两情相悦了！”

“不错，此事是非曲直一看便知。哪个女人会不愿意在王爷的豪华马车里哭，非要在杨成的乡下院子里笑呢？”

“那杨成十分暴力，当年我儿子及同窗与他在路上相遇，他二话不说就动手行凶。

且招式十分下流，导致我儿子很长时间都萎靡不振，可见其心里变态，暴虐成性！

那女子落入他的手中，焉能不受苦？所以王爷是解救其于水火之中，超拔于地狱之外！”

“没错没错，当日在现场，众目睽睽，前胸和后臀一定是被暴打过，否则岂能那般肿胀？”

众人乱哄哄的附议，其中不乏粗鲁之词，但并非存心不敬，实在是没读过书，语言过于民间化。

鲁王也不以为忤，自古成大事者要有容人之量，只有这等粗笨之辈才好驱使，那些文绉绉的书生一个个比猴都精。

鲁王举起扇子，结束了众人对杨成无上限的声讨，因为此时罪名已经到了偷看老太太洗澡的程度了。

“关于杨成的人品罪行，大家已经说得很详细了，面对这样的混账畜生，本王更有责任教训他！

郭知县，吴将军，白族长，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冲入杨家湾，解救方淑儿，谁敢反抗，都抓起来！”

吴礼令旗一挥，二百多士兵喊着口号向前方的杨家湾压过去，速度不算很快，但声势浩大。

白家屯儿的伪军则跟在士兵们的后面，他们不敢跟吴礼抢功，只希望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

白家屯儿伪军中，包含着不少来自各村的泼皮无赖，都是上次跟着一起到杨家湾闹事儿的。

白鹿山告诉他们了，这次攻打杨家湾是扯着鲁王的大旗，不用留手，死伤毋论。

他要报折

在杨家湾的几十个手下之仇，今日就算杀不了杨成，也要让他后悔终生！

随着军队的逼近，杨家湾的正面也集结起了人群。杨成站在最前面，铁匠和杨牛分别站在两边。

身后是几百个手持利斧，水缸盖儿当盾牌的男人，气势上丝毫不弱于对面的军队。

从人数上看，双方差个不多相当，官兵这边三百多人，杨家湾这边两百七八。

从武器上，两百个士兵的武器比斧头帮专业，但一百个伪军的武器远不如斧头帮精良。

从气势上，一边是吃饱喝足的官兵，心怀恶意的伪军，另一边是同仇敌忾的族人，也不相上下。

大战一触即发，鲁王心里却有些发毛。他没想到自己都摆出这等阵势了，杨成竟然还敢硬刚！

他真的不怕伤害王爷的罪名吗？大战一起，战场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之地，自己也难保不受伤。

伤了自己，甚或是自己死了，杨成不怕被抄家灭族吗？大明对藩王的保护可是很极致的！

“杨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交人投降，我保证既往不咎，还帮你前程似锦！”

杨成淡然一笑：“鲁王，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把人撤走，回京城去，我就不追究你想抢我娘子的事儿了。”

鲁王咬牙道：“杨成，你身为一族之长，为一己之私，不顾全村百姓性命，你有何资格当这个族长？”

杨成淡然道：“鲁王，你身为大明皇子，为一己之私，不顾大明天家体面，你有何脸面当这个王爷？”

“我与淑儿两情相悦在先，你横刀夺爱，蛊惑皇上，迷惑淑儿，今日你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我与娘子奉旨明媒正娶，你毁人名节，抗旨不尊，强抢民妇，今日你死了也是死不足惜。”

“我是大明藩王，除了皇上，谁敢伤我杀我？我若身死，你便是满门抄斩，全族陪葬！”

“你是大明逆贼，大明子民，人人得而诛之！你若开战，我便是为国讨贼，有功无过！”

“我是大明……我是大……我是什么？大明逆贼？你疯了吗？”

鲁王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成，不知道他这话是从何说起，想了想，觉得对方一定是故弄玄虚。

“杨成，你黔驴技穷，故弄玄虚想要吓我吗？我是大明皇子，堂堂藩王，你敢诬陷我是逆贼？”

杨成指了指郭纲和吴礼：“大明藩王可以指挥地方官员吗？大明藩王可以指挥地方驻军吗？

海盐虽小，也是大明国土，王法之地，你身为大明藩王，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鲁王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且他也不觉得谁会相信这种事儿。

“杨成，你休要吹毛求疵，陷人以罪！本王并未指挥郭知县，郭知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杨成笑了笑：“哦？是这样吗？那吴守备的，你来闹事那天，吴守备都不在，他难道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鲁王知道自己必须找个说法儿，这事儿可大可小，平时没人会往这方面想，可这事儿就怕较真，一掰扯就复杂了。

“吴守备和郭知县一文一武，皆是海盐官府代表。你身为海盐百姓，作奸犯科，他们要抓你，天经地义！”

杨成笑道：“若说我作奸犯科，也该告状堂审才是。不知王爷可递了状纸？为何捕快没有拿我上堂呢？”

鲁王脑子急速旋转：“本王自然有状纸的，郭知县今天来就是要抓你归案，解救被拐女子！

因为知道你杨家湾素来民风刁蛮，所以郭知县请吴守备带兵压阵。

你看看你村中众人手持利刃，就知道郭知县此举十分明智！郭知县，还不下令动手抓人？”

郭纲看了看鲁王，又看了看杨成，脸色严肃，却没表态。

杨成哈哈大笑道：“既然是郭知县请的无守备来压阵，那自然和鲁王毫无关系。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吴守备不是听鲁王命令行事，鲁王给他的五百两饷银，又是怎么回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