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7 章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就在这时，魏征跨步出列。

他面色铁青，须发皆张，眼眶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平安是他的女婿，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他这个做老丈人的，焉能不痛？！

“陛下，臣弹劾崔民干、权万纪、柳范、王凝及一众世家官员，勾结逆贼张亮，刺杀朝廷重臣，罪无可恕！”

权万纪脸色骤变：“魏征，你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

魏征转身看着他，冷声道：“你要证据？好！陛下，臣请提审张亮！”

李世民点头：“准！”

片刻后，张亮被押上殿来。

五花大绑，披头散发，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过刑。

他被按着跪在殿中，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后落在崔民干身上，龇牙一笑。

那笑容阴森，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崔民干，你没想到吧？老子没死！”

崔民干面色平静：“你死没死，与老夫何干？”

“不相干？”

张亮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扬了扬：“这是你派人送来的：终南有约，这四个字，是你的亲笔，要不要请人辨认一下笔迹？”

崔民干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你与林平安有私怨，欲拉老夫垫背，其心可诛！”

张亮没有跟他争辩，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陛下，罪臣今日必死无疑，但罪臣死之前，要把该说的话说完！”

“昨夜派人与罪臣联络的，是崔民干的管家崔安！”

“崔安亲口对罪臣说，五姓七望全力支持罪臣刺杀林平安！”

“罪臣与林平安有旧怨，但若无崔民干通风报信，罪臣如何知道林平安在终南山？罪臣又如何知道林平安身边只有一个女人？”

“昨夜围攻林平安的，不止罪臣的人，还有崔家派来的杀手！”

“罪臣本想杀林平安泄愤，崔民干却想杀了罪臣灭口！只要我死了，死无对证，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

话落，殿内彻底炸了！

百官都齐齐看向崔民干。

崔民干面色铁青，嘴唇哆嗦，手指颤抖着指向张亮：“你……你血口喷人！陛下，臣冤枉！臣从未与张亮勾结！这张纸条，是伪造的！”

魏征冷笑：“伪造的？那就请笔迹鉴定！宫中有的是见过崔侍郎笔迹的人！”

崔民干浑身一震。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笔迹经不起鉴定，但他不能认，一旦认了，必死无疑！

“陛下！”

崔民干扑通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臣为官数十载，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张亮此贼与臣有私怨，挟嫌报复，臣冤枉啊！”

话音

刚落，殿内数十名官员齐齐出列，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臣等愿以性命担保，崔侍郎绝不可能行此悖逆之事！”

“陛下，崔侍郎乃朝廷重臣，一生清廉，岂会与张亮这等小人勾结？定是有人陷害！”

“请陛下三思！若因一人之言，株连朝中重臣，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

崔民干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嘴角微勾。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数百年的经营，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你杀我一个，十个人替你求情，你杀十个，一百个人替你求情。

李世民虽是大唐天子，但朝堂不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他若一意孤行，只会让朝堂不稳。

李世民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面色铁青。

世家的势力有多大，他一清二楚！

否则他也不会容忍世家在朝堂上盘踞这么多年。

事情已清晰明了，想要对付林平安的，就是崔明干以及他背后的五姓七望。

魏征作为林平安的老丈人，清流领袖，自然首当其冲。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点头：“魏卿有话尽管直言！”

魏征抬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世家官员，痛心疾首道：“镇国公一死，皇后娘娘的胎，谁来保？”

“陛下，您是打算让太医署那帮束手无策的人，替皇后娘娘接生吗？”

“三年前，皇后娘娘难产，是谁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殿内一片死寂，跪在地上的世家官员，脸色发白。

长孙无忌跨步出，面色阴沉，眼眶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他扫了一眼跪地的世家官员，那眼神如刀似剑。

“陛下，皇后娘娘是臣的胞妹，臣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平安无事！”

“而如今，能保皇后娘娘母子平安的人，被这些人逼死了！”

“他们杀的，不只是镇国公，还有皇后娘娘的命，以及皇后娘娘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臣，长孙无忌，弹劾崔民干、权万纪、柳范、王凝及一众涉事世家官员，请陛下严惩，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崔民干的脸色彻底变了。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夫妻恩爱，感情甚笃，天下皆知！

如今林平安出事，长孙皇后以及肚子里的孩子怕是难逃一死。

先前李世民可能还会有所忌惮，但此刻，李世民关在心里的那头猛虎，怕是要出笼了！

他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但他不甘心。

“陛下！臣跟随陛下数十年，从秦王府到太极殿，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林平

安此人，恃宠而骄，目无君上，屡次僭越，朝野共愤！”

“今日之事，臣承认，臣确实派人去了终南山，但臣只是派人盯着林平安，从未下令行刺！张亮此贼自作主张，与臣何干？”

殿内再次哗然。

崔民干承认派人去了终南山！

虽然他说“只是盯着”，但这个承认，已经够了。

魏征咬牙道：“盯着？崔侍郎，你派人盯着镇国公做什么？”

“镇国公夜游观星，与你何干？你若不是心怀鬼胎，为何要派人跟着？”

崔民干还想再说，却被李世民打断了。

“朕年轻的时候，有人教朕一个道理，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不要跟拿刀的人讲道理！朕现在不想跟你们讲道理了！”

他看着崔民干，目光冰冷如寒冰。

“朕给过你们机会！公廨本钱的事，朕给过你们机会，银行的事，朕给过你们机会！”

“科举的事，朕也给过你们机会，朕以为你们会收手，朕以为你们会明白，这天下已经不是你们世家的天下了，但你们不明白！”

“你们以为朕不敢杀你们？以为你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朕就会投鼠忌器？你们以为你们经营了几百年，朕就动不了你们？”

“朕乃大唐皇帝，受命于天，代天巡狩，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触朕逆鳞？！”

顿了顿，他朝殿外大声喝道：“来人！”

李君羡应声而入，抱拳道：“末将在！”

“传朕旨意，崔民干、权万纪、柳范、王凝，及涉事所有世家，由百骑会同大理寺彻查！”

“崔家、郑家、卢家，凡涉事者，一律下狱，有抗命者，格杀勿论！”

崔民干瘫坐在地上，面色灰败。

权万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范低着头，浑身发抖。

殿内跪着的数十名世家官员，一个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有人还想开口求情，被李世民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此刻的李世民已经不管不顾了，他现在只想杀人！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谁就得死！！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此刻百官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看着杀气腾腾的李世民，御史言官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退朝！”

李世民转身，大步走出太极殿。

他步伐沉稳，和平时没有两样。

但张阿难注意到，他的靴子上有血。

不是别人的血，是李世民自己的！

他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刺破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