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 章 孔颖达：尔等真乃读书人之耻！

李世民俯视百官，沉声道：“诸卿所言，各有道理！然，林卿所奏，亦是为国选才、整饬吏治之良苦用心！”

他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王珪、崔义玄等人，缓缓道：“科举选官，乃朝廷抡才大典，自当力求公正，避免弊窦！”

“糊名、誊录等法，虽是新制，却可最大程度杜绝私相授受，于朝廷公信、于寒士公平，皆有益处！”

“至于增设科目、量化考课、任期流转等，旨在选拔实干之才，避免冗官尸位。”

他顿了顿，给出定调：“朕以为，林卿之议，大方向无误，然诚如林卿所言，改革事关重大，不可操切！”

“可先于关内道、河南道两地，择数州试行科举新规与考课新法，以观成效。诸卿以为如何？”

李世民金口一开，并且采纳了林平安“试点”的建议，给了缓冲余地。

反对的世家官员们虽然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但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明确表示支持改革方向，只是步子放慢点，他们若再强硬反对，就是不识抬举，甚至有不臣之嫌了。

王珪、崔义玄、杨师道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憋屈和无奈。

罢了，试点就试点吧，好歹不是立刻全国推行，还有操作时间和空间。

而且……他们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和傲慢：就算你改革了科举，让考试更公平了，那又怎样？

寒门子弟有几个读得起书？买得起纸笔？请得起先生？

最终能站到科举考场上的，恐怕大多还是他们世家子弟或举荐的学子！优势，依旧在他们这边！

想到这里，几人虽不甘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勉强躬身，齐声道：“陛下圣虑周全，陛下圣明！”

李世民看着他们那副“吃了亏还得认”的表情，心里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如此，此事便由吏部牵头，会同礼部，尽快拟出关内、河南两道试点细则，呈报于朕。”

随着事已成定局，朝堂上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王珪等人把那口憋着的气喘匀，站在殿中央的林平安并未返回班列，而是再次朝李世民拱手道。

“陛下，科举选官之制欲革新，须有根

基！若天下读书种子稀少，再公平的选拔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故臣还有第二项奏请！”

还有？！

所有人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李世民颔首：“讲！”

林平安朗声道：“臣恳请陛下，准于长安周边及关中各郡县，由朝廷出资，广建官办学堂！”

“学堂面向所有适龄童子，尤其对寒门子弟，免除一切束脩费用，并提供每日午间一餐！”

“学堂教授基础蒙学、圣贤经典，亦可根据各地情况，传授算学、农桑等实用知识！”

“此举旨在开启民智，为国家蓄养更多读书种子，为将来科举取士，奠定雄厚基础！”

“轰！”

如果说刚才科举改革是撬动世家根基，那现在这“广建免费学堂”，简直就是拿着铁锹直接给世家的祖坟动土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刚才激烈十倍、百倍的反对浪潮！

“陛下！万万不可！”

王珪这次是真急眼了。

“朝廷财赋有限，当用于边防、赈济、河工等要务！岂能如此靡费于建什么免费学堂？此乃好大喜功，徒耗国帑！”

崔义玄须发皆张：“寒门子弟，自有其生存之道！朝廷教化，当以德行为先，岂能如施粥般滥施？此例一开，恐养成惰民，反失勤勉之本！”

“陛下！此举必将导致人心浮动，贫家皆望子弟读书脱产，何人耕种？何人织造？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另一位世家官员声嘶力竭。

“臣等坚决反对！若陛下执意推行此等祸国殃民之策，臣……臣请乞骸骨！”

更有人直接以辞官相威胁！

“臣附议！若建此学堂，臣也辞官！”

“臣等同辞！”

…………

一时间，跪倒一片！多是世家出身或与世家利益攸关的官员。

一旦让寒门大规模获得教育机会，十几年后，科举考场上就不再是他们世家子弟的后花园了！这是要掘断他们长盛不衰的命脉！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达到了顶点。

世家官员们这次态度异常决绝，几乎是以集体政治生命相威胁，毫无转圜余地。

龙椅上的李世民，面色沉凝。

他预料到阻力会很大，但没想到会激烈到如此地步，直接以罢官相逼。

房玄龄和魏征也微微皱眉，他们支持改革，但也知道这“免费学堂”的提议确实太过激进，直接捅了马蜂窝。

（好家伙，集体逼宫啊？！）

林平安站在风暴中心，心里却有点想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李世民也在快速权衡利弊、思考如何破局之时——

“够了！”

一声苍老却洪亮、充满怒意和失望的断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前排，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当世儒家领袖——孔颖达，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步跨出！

他须发戟张，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跪地“逼宫”的世家官员，最后落在王珪身上，厉喝道：

“王尚书！尔等真乃读书人之耻！”

这一声骂，直接把王珪骂懵了。

其他跪着的官员也愣住了。

孔颖达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往昔笔墨纸砚何等昂贵？典籍何等难得？”

“寻常百姓之家，纵有聪颖子弟，亦因家贫无力，只能望书兴叹，圣人之学，几成豪门私藏！此乃我儒家之憾，更是天下苍生之痛！”

他话锋一转，指向林平安，又指向御座上的李世民，激动道。

“而今！长安县公立不世之功，献改良造纸、活字印刷之术，使纸张廉价，书籍易得！此乃天赐良机，圣学普惠万民之契机！”

“陛下圣明，欲借此良机，广建学堂，开启民智，使天下孩童无论贫富，皆有读书明理之机！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盛事！是我儒家教化大兴之曙光！”

他猛地转身，怒视那些反对者，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们脸上。

“可尔等呢？为一己门户之私，为一姓一族之利，竟置圣贤教化、天下公义于不顾！”

“以辞官相胁，逼迫陛下，阻挠此等泽被万世之善政！尔等读的是圣贤书，行的却是堵塞贤路、垄断学术的龌龊之事！”

“尔等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有何面目去见孔圣先师？！”

孔颖达这一番劈头盖脸的痛斥直接把王珪等人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