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子龙再生

随着明军的预备队投入战斗，局势对明军越来越有利了。邓茂也立即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来，现在一停，局势必然逆转，而他要的也不仅仅是挡住蒙古军队的进攻，而是全歼蒙古大军！

邓茂手下的五千多骑兵如同出笼猛虎一般，势不可挡，虽然大批蒙古骑兵已经抄近路回到了中军大营前，做好了战斗准备，可邓茂丝毫都不畏惧，他眼里只有那个在指挥战斗的蒙古大将，如果能斩杀此人，他邓茂也将成为大明第一猛将了！当然，邓茂并不知道那人就是伯颜帖木儿，如果他知道了，恐怕就得多考虑一下，这样的冲锋有没有价值！

冲到山坡下的时候，邓茂已经换上了第二套战刀。按照标准，明军骑兵每人配备两把战刀，可实际证明，这种薄背，窄身的战刀在战场上很容易损坏，特别是当战斗太激烈的时候，往往要砍坏好几把。因此，骑兵一般会自己出钱请铁匠再打造一副合适自己使用的战刀，有的甚至不惜有高价购买更好的刀。对骑兵来说，刀就是他们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保证，一把好刀，往往能够让战士的活命机会提高好几倍！如同邓茂，张同这类以勇猛闻名的武将，一般都给自己多准备了两套战刀。当然，石彪那类人是异类，为了保险，他用的是更为结实的战斧！

“取蒙古主帅人头者，赏黄金万两。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数千骑兵都跟随邓茂怒吼了起来。

邓茂手上双刀一击，双脚夹紧了胯下战马，第一个向山上的蒙古中军主营冲去，在他身后，数千骑兵一个都不落后的也跟了上来。

“天佑大明，杀！”

此时，张同也率领着他手下的一千多骑兵赶了过来，挡出了从侧翼冲杀过来的蒙古骑兵，为邓茂在正面突击创造了条件！

“天佑大明，冲啊！”

接着，后面骑马作战的步兵也在统帅的带领下加入了战斗。虽然，步兵的骑术都不怎么样，而且他们手里的长枪，大砍刀并不太适合骑兵作战，可这是两万多临时“骑兵”，其气势，威力绝不可小看。

打到这个份上，蒙古人也害怕了。这些明军将士根本就不怕死，仿佛吃了火yao一样，见谁砍谁，特别是领头的那员将领，根本就没有人拦得住！上去抵挡他的骑兵，不是手里的刀被砍断，然后身首异处，就是被撞下马来，被残忍的踩死！至少有数个千夫长，十多个百夫长，以及众多伍长倒在了他的刀下，连开始统领左翼骑兵的副将都成了他的刀下鬼！那些普通士卒就更别说了，上去一个死一个，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

伯颜帖木儿也注意到，率军冲锋的肯定是明军主将，难道那人就是邓茂？伯颜帖木儿心里一惊，立即叫人取来弓箭，必须要阻止此人，不然今天这仗就输定了！

论骑射，伯颜帖木儿绝对算得上是蒙古人中的佼佼者，甚至连也先都自叹不如。虽然，此时邓茂距离他还有五百多步，伯颜帖木儿却是信心十足。他所用的弓是特制的，不仅更大，而且射程也更远！只见他迅速的取出一支羽箭，弯弓搭箭，稍微一瞄准，扣紧了弓弦的两指一松，羽箭就闪电般的射了出去。

邓茂虽然一直冲在最前面，可他一直小心的留意着上坡上的那员蒙古大将。蒙古人善骑射，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且对方一直按兵未动，肯定有所准备。当见到伯颜帖木儿弯弓搭箭之后，邓茂心里一惊，立即冲入了一群蒙古人里面，接着，他眼角里亮光一闪，迅速的砍倒侧面一名蒙古骑兵，然后迅速的侧社，箭矢从他肋旁险险的擦了过去，正好射中他身后另外一名蒙古骑兵！

虽然躲过这一箭，邓茂也出了一身冷汗，这么远都还能射得这么准，如果他开始慢半拍的话，那一箭就透心而过了！这下，邓茂不敢小瞧对方的主将了，立即杀入蒙古骑兵阵中，尽量用蒙古人来遮挡自己。同时，他也放弃了直接杀上山去的想法，开始向蒙古大军的左翼运动。

被邓茂这一带动，另外几千骑兵也跟了上来。战场上的局面更加混乱了，而蒙古骑兵摆好的防御阵地也失去了作用，一时之间，双方又纠缠在了一起，完全依靠血肉之躯，依靠双方手上的刀在搏斗着！

伯颜帖木儿见一箭射偏，心里也是一阵惋惜，接着见到明军主帅根本就不再给他机会，更是后悔不已。不过，伯颜帖木儿又立即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正面，张同率领的一千多骑兵，在身后两万余“临时”骑兵的支持下，迅速的突破了蒙古骑兵的防线。而大部分蒙古骑兵都转去对付邓茂那路骑兵，或者是退守中军主营，一时之间，张同这头血性大起的狮子，还真没有那个蒙古人能够阻挡下来，上去了好几个蒙古骑兵的军官，全都被张同两三下给砍翻在地！

伯颜帖木儿又取出羽箭，这次，他对准的是张同。这个明军将领似乎更勇猛，而且他一路冲杀过来，已经砍翻了几十名自己的手下了，蒙古骑兵的正面防线也已经摇摇欲坠，如不再及时阻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这次，伯颜帖木儿不会再次浪费机会，张同距他也就三百步的样子，他同时取出了两支羽箭，然后弯弓搭箭，将两支羽箭都扣在了弓弦上！

随着两声破空声传来，张同心里大骇，他可不是笨蛋，而且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一听到这声音，他就知道有人在放冷箭。

“******，是谁在放冷箭？”张同怒了，他身体下意识的向旁一偏，刚好躲过第一支箭矢，不过，第二支箭矢非常准确的命中了他的左胸部位。张同只感到胸前一阵剧痛，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力将他从战马上撞了下来！

“将军，张将军落马了！”

“什么？”邓茂杀得兴起，如不是旁边的军士报告，他还怎真没有注意到。

显然，张同受伤不轻，他周围已经围满了骑兵，更多的军士冲上来掩护，不过蒙古人也稳住了阵脚，正在准备反击。

“将军，现在怎么办？”

邓茂没有犹豫，他回顾了一下身后的几千骑兵，大喝一声：“为张将军报仇！”随后，立即策马朝山上冲去。

张同作战勇猛，为人也非常的仗义，对军士非常不错，自己还经常跟部下同吃同睡，没有一点将军的架子。可以说，这支跟随邓茂，张同两人征战多年的部队的士兵，对张同都非常的爱戴，将张同看着了是自己的亲兄弟一般！此刻，邓茂这一声大喊，周围明军将士立即明白，张将军阵亡了，接着他们都愤怒了，当愤怒转化为战斗力的时候，其产生的破坏力量是难以想像的！

对，愤怒，正是愤怒激发了明军最顽强的斗志，最强大的战斗力，最恐怖的破坏力！此刻，每一个明军将士都已经被愤怒控制住了，而在他们眼前，所有的蒙古人都是自己的仇人，面对仇人，只有血能够平息他们的愤怒！

见到邓茂这一路骑兵悍不畏死的冲了过来，伯颜帖木儿心里也是大骇，而当他听清楚明军嘴里喊叫着的复仇声时，还以为开始射杀的是明军主帅呢！伯颜帖木儿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当他认为自己已经射杀了明军主帅后，心里是一喜一忧。喜的是，一员明军大将死在了他的手里，忧的是，这群完全发了疯的明军骑兵的破坏力。而且，此刻，明军大营里更多的骑兵正在做战斗准备（伯颜帖木儿也没有发现，那些只是骑上了马的步兵，根本就不是正规骑兵）。

“将军，我们快撤吧！”

蒙古骑兵已经快要崩溃了，从张同落马，到这时不过片刻，已经有至少三千蒙古骑兵被砍落下马，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恐怕这几万骑兵都要被葬送在这里了！

“将军，左翼快要被突破了！”

伯颜帖木儿扭头一看，心里也是大惊，开始那员逃过他一箭的明军将领，已经率领着数千骑兵杀到了半山腰上来，而在他面前的蒙古骑兵几乎快要崩溃了！

“走，留下一路骑兵断后，其他人，向北撤退！”

伯颜帖木儿的小心谨慎让他做出了一个不那么正确的决定。其实此时，邓茂这一路骑兵已经是强弩之末，不仅士卒已经精疲力竭，而且已经身险重围，如果蒙古骑兵在正面再坚持片刻，将中军大营附近的骑兵投入到左翼战场，那么结果肯定是邓茂全军覆没，明军惨败！可伯颜帖木儿的谨慎思想让他错失了这次机会！

见到蒙古大军退却，邓茂也见好就收，在将断后的那几千蒙古骑兵追杀了几里之后，立即率兵返回。显然，他此刻也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没有能力继续战斗下去了！

“将军……”

邓茂一把抓住了迎上来的那名军官。“张同他怎么样了？”

“张将军他……”

“他怎么了？”邓茂急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张将军他没事！”

“什么？”邓茂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将军没事，那一箭没有穿透他身上的铠甲！”

邓茂赶紧策马跑回了营地，果然见张同正半躺在主营的椅子上，一名军医正在他胸口上擦着药酒。

“张同，你个混蛋，急死我了！”邓茂一边叫着，一边冲了上去，抱住了张同。

“哎哟，痛，痛，轻一点！”

邓茂推开了张同，尴尬的笑了一下。这才发现，张同出了左胸口上青了一大片之外，身上其他地方还有好几处伤口，不过，这些伤口都是普通刀上，并不算严重，已经敷了金疮药，用纱布包裹好了。

“你小子运气真好，这一箭射中你的心口，竟然没有穿透铠甲！”

“不是我运气好，是我早就有所准备！”张同傻笑了起来，将一块正中间凹了下去的钢板递给了邓茂，“这新作战服可以加挂部分盔甲，我就在胸口出添了这么一块钢板。那一箭已经射穿了外面的铠甲，正好被这块钢板给挡了下来！”

邓茂也是一惊，这才想起，张同往往冲锋在前，受到暗算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在配发了这种新的作战服之后，他就在几个关键的地方加了钢板，以增强防御，没有想到，这次还真的救了他一命呢！

见到张同没事，邓茂也就放心了，这才开始吩咐手下军官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抢救伤员，收殓阵亡将士尸体，另外，邓茂也没有忘记，派人前去给皇帝朱祁钰通风报信，汇报这次的战斗结果。

这一战，邓茂军阵亡八千七百余人，伤一万两千余人，其中重伤者五千余人。而他们在战场上一共找到了七千多具蒙古人的尸体。从伤亡数量上来看，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甚至蒙古人在战术人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不过，从最后结果上来看，蒙古军队进攻失败，邓茂成功的拖住了蒙古数万军队，而且给蒙古人制造出了一个假象，他这边有数万骑兵！因此，最终的胜利者是明军，而不是蒙古军队！

当年，赵子龙在长板坡一战，也只斩杀了曹操手下数十员将领，而这一次战斗中，邓茂一共斩杀蒙古百人长以上将领八十五员。其中，大军左副将军一人，副将随同三人，千夫长二十四人，百夫长五十七人，其他，还还有数百名蒙古士兵被其斩杀！也就是从这次战斗之后，邓茂得到了个外号“小子龙”。

当天，邓茂在派人将重伤员送回龙门所之后，就领军离开了赛汗山南面的营地，按照朱祁钰的命令，开始向东北方向突击。他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伯颜帖木儿确实认为这支明军有至少十万骑兵，而这还只是先锋部队，因为按照明军的战术，先锋骑兵总会在前面，而后面将是更多的步兵与火枪兵！

当然，邓茂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要完成皇帝朱祁钰交代的任务，他就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向东北方向突击，让也先的军队不得不分散兵力，或者是尽数前来，这样才能达到歼灭蒙古大军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