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开历史倒车

从礼部出来后，罗龙文就催着白榆说：“快点走，今天落日之前把你这破事都办完了！我不想还为这事再跑第二次！”

然后两人就往东城教坊司而去，说起这教坊司位置，其实距离灯市口很近，也就是说距离严世蕃所在的严府很近。

罗龙文去这边办事再回严府，完全顺路，一点都不绕道。

如果换成其他地方，还真不一定一下午就能办完。

过年前就剩半个月了，每一天都很宝贵，白榆也很心急，罗龙文所言正合他心意。

于是两人快马加鞭，一起赶到教坊司衙门。

这个衙门也不大，三进的院子，小阁老的首席门客来到这里，那就相当于王者空降青铜局。

教坊司主官称奉銮，正九品。

如今在职的郑奉銮听到严世蕃门客罗龙文到了大门，立刻从内堂疾步出来迎接。

迎进来见过礼，又上了茶后，郑奉銮主动询问道：“罗先生大驾至此，有何贵干？”

罗龙文掏出历事文凭，又指着白榆说：“此乃国子监监生白榆，出来历事，烦请贵处接收了。”

郑奉銮当场就懵了，怎么会有历事监生来自己这里？在教坊司历事，可以说对从政毫无用处啊。

而且自己这边没那么繁忙，也根本不需要增加人手。

但是疑惑归疑惑，郑奉銮也清楚，面对严世蕃门客，自己不能说“不”字。

最后罗龙文对郑奉銮说：“白生最近颇得小阁老看重，时常出入严府。如今到贵处历事，还望阁下多多关照！”

郑奉銮连声道：“好说好说！”

但还没等罗龙文走，却见礼部的秦主事匆匆赶了过来。

对此罗龙文挺能理解的，忍不住调侃道：“秦主事从礼部追到这里，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主事略微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大宗伯十分重视白监生的历事，委托我前来教坊司查看，以免有不周到之处。”

白榆冷哼道：“你们管的忒宽了，想查看什么？”

秦主事就问道：“不知白监生到了教坊司，具体想做什么事情？”

郑奉銮心里默默表示，刚才他也想问来着，但不敢问。

白榆回答说：“我白榆一生行事，原不必向外人解释，但今天就破个例！”

秦主事面不改色的说：“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然后白榆当场缓缓的吟出了两句诗：“御前队子小梨园，长奉千秋万岁欢。”

其他人面面相觑，问你怎么做事，你吟两句诗是几个意思？难道你也想做吟诗小达人？

白榆脸色似有不耐，仿佛嫌弃众人感悟能力低下，又补充说：

“这两句诗，表达了当年教坊司承应宫廷演艺的盛况，而现状则已经百不存一了。

所以我想做的事情就是，重建官营歌舞队！”

众人：“......”

官营乐妓已经是多么遥远的记忆了？你白榆知不知道，你这是开历史倒车！

大明初年，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下，各行各业的官营比重极大，包括教坊司在内。

当时教坊司的主要工作类似于几百年后的官方歌舞团，以承应大内、朝廷的演艺需求为主。

到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官营的各行各业逐渐衰微，社会经济全面转向私营。

教坊司下辖的乐户也不例外，逐渐从官妓转向官属自营，曾经盛极一时的官方歌舞队组织也不复存在。

当然还有个因素就是，在文官的“监督”下，皇帝一般也不再愿意大张旗鼓的在宫外搞官方歌舞队，免得惹来沉湎酒色之类的指责。

反正跟很多太祖高皇帝的“祖制”一样，经过将近两百年的演变，肯定要逐渐走形了。

官府就连《大明律》都执行不下去了，还要靠新出的《问刑条例》来判案。

所以现在白榆说重建歌舞队，在众人心里，不是“开历史倒车”又是什么？

事不关己的罗龙文都忍不住对白榆关心说：“你脑子没事吧？”

眼见罗龙文也质疑，郑奉銮这才壮着胆子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重建歌舞队这事基本没可能做成啊。

且不论其他，就说这人选问题，有技艺的人，谁愿意加入歌舞队？”

对乐户

而言，加入官方歌舞队就相当于平民百姓去服役，根本没有人愿意。

本来这玩意已经在事实上废除了，你白榆还要重建，那不是倒行逆施吗？

白榆很无所谓的说：“就当做个实验，如果重建不起来也无所谓啊，

我也没说一定成功，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消遣。”

不懂，众人真是不懂，白榆到底图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去乐户里面找乐子，搞心态？

白榆又对郑奉銮说：“我查过典制，当年教坊司有一种职差叫色长，专门负责从乐户中选拔人才。”

郑奉銮答道：“这个职差早就无了，连歌舞队都不复存在，再设色长还有何用？”

白榆便道：“如今我有重建歌舞队的想法，那教坊司可以委任我来做这个色长，一切都符合典制。”

你还来真的？郑奉銮没敢再回答，却看向了罗龙文。

白榆说话响亮不响亮，主要看严府的态度。

罗龙文把白榆扯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白榆冷声道：“小阁老派你一起过来，目的是为我站台，而不是扯后腿来的！

你今天当着外人的面，不停的质疑我，这合适吗？咱们到小阁老面前评评理？”

罗龙文：“......”

白榆又继续说：“这里只是教坊司，所管的只是乐户而已！

就算我在这边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对小阁老而言算是大事吗？小阁老兜不住吗？”

罗龙文无话可说，回到郑奉銮面前，开口道“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白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时候，许久未说话的秦主事琢磨出了一点东西，突然开口道：

“白监生莫不是假借重建歌舞队，威逼勒索乐户女子？强迫她们免费陪侍？”

白榆怒斥道：“不想你身为朝廷命官，思想却如此庸俗！

我说过，我的宗旨是整顿行业秩序，加强从业人员的思想教化，弘扬时代正能量！”

秦主事毫不退让的说：“我不管你做什么，但凡从乐户收到的银钱，七成上交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