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讨价还价

1900年10月初的一个上午，陈树声再次站在了北流县衙的大门外。与前一次相比，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上一次来，他是以一个地方武装首领的身份，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寻求官方认可；而这一次，他已经有了底气——周文彬对他的能力已经有所了解，双方的合作意向也已初步达成。

阳光洒在县衙的青砖灰瓦上，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门前的石狮子依然威武，但陈树声再看它们时，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那种敬畏感。他知道，这些石狮子不过是权力的象征，而真正的权力，是靠实力和智慧争取来的。

黄敬之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道：“陈公，周县令已经在后堂等候了。今天应该会谈到具体的任命事宜。”

陈树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了县衙。这一次，他没有让衙役通报，而是径直走向后堂。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今天这场谈判，将决定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空间。

后堂内，周文彬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到陈树声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陈副团长来了，请坐。”

陈树声拱手行礼，然后在客位上坐下。一名仆役端上茶水，然后退了出去。后堂内只剩下陈树声、周文彬和黄敬之三个人。

周文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陈副团长，昨天本县与你一席话，深感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本县思来想去，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本县想任命你为北流县团练总办，负责全县民团的训练和调度。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树声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他站起身，郑重地向周文彬行了一礼：“多谢大人抬爱。能为大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周文彬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多礼。不过，陈总办，本县也要把话说在前头。这个团练总办的职位，虽然有权调动各乡民团，但财政和人事方面，还是要受县衙的节制。毕竟，朝廷

的法度在那里，本县也不能擅自做主。”

陈树声听出了周文彬话中的潜台词——这个职位有名无实，只是个空架子。他微微一笑，说道：“大人说的是。不过，在下斗胆问一句，团练总办若要履行职责，训练民团、维护治安，总得有一些经费才行。不知县衙在这方面，能给多少支持？”

周文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县衙的财政情况，想必敬之也跟你说过。今年的赋税收得不多，又要应付上面的摊派，实在是捉襟见肘。不过，既然是陈总办开口，本县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办事。这样吧，每月拨付三十两银子，作为团练的日常开销。”

陈树声听了，心中暗暗摇头。三十两银子，对于三百人的队伍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光是士兵们每天的伙食费，一个月就要将近二十两银子，再加上武器装备的维护、训练所需的物资，三十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他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人，在下斗胆说一句。三十两银子，对于三百人的队伍来说，确实有些少了。光是士兵们的口粮，一个月就要将近二十两。再加上武器装备的维护、训练所需的弹药，三十两银子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下并不是贪心，只是想更好地履行职责。如果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无法保障，那团练总办这个职位，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到时候，如果再有匪患发生，民团无法发挥作用，损害的不仅是大人您的声誉，更是北流县百姓的利益。”

周文彬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能言善辩，而且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陈总办，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县衙的财政确实紧张，你看这样行不行——每月拨付四十两，这是本县能拿出的最大限度了。”

陈

树声摇了摇头，说道：“大人，四十两还是不够。在下做过预算，要想让三百人的队伍正常运转，每月至少需要六十两银子。如果大人能拨付五十两，剩下的缺口，在下可以自行筹措，绝不再麻烦县衙。”

周文彬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说道：“陈总办，你真是个会讨价还价的人。好吧，就依你所言，每月拨付五十两。不过，本县也有一个条件——你必须保证，北流县境内不能再出现大规模的匪患。如果出了问题，本县唯你是问。”

陈树声心中一喜，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保境安民，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周文彬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本县今天就会签署任命文书，从明天起，你就是北流县团练总办了。”

陈树声再次拱手行礼：“多谢大人。”

走出县衙后，陈树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黄敬之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低声说道：“陈公，恭喜了。每月五十两银子，再加上自行筹措的权力，这可是周县令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陈树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这只是开始。有了合法的身份，我们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保安团副团长了，而是堂堂正正的北流县团练总办。虽然这个职位在官场上微不足道，但对于他来说，却是迈向更大舞台的第一步。

当天下午，周文彬正式签署了任命文书，派人送到了平政墟。陈树声看着那张盖着县衙大印的文书，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将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