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慎昌洋行

入股墨蒂出版社，不是李子文的一时兴起。

随着自己以後出版的作品越来越多，欧美市场绝对是未来的重心。

与墨蒂出版社的协议，是全球布局的第一步。

现在的西方出版市场并非一片坦途，绝大多数的传统发行渠道已经开始被巨头垄断。

李子文不是没有想过，资本注入，直接开设一家新的出版社。

可是在欧美，没有相匹配的本土化运作，大概率也是往水里扔石头，到时候连水花都见不到。

而墨蒂出版社暂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钱主编，老正兴菜馆，我做东——请各位不要推辞」

一番唇枪舌剑，等着威廉和东方杂志的协议签署结束，离开之後，李子文出了会议室，看着杂志社的众人。

「李先生——吃饭的事情先放一放。」听见动静的钱智修，连忙开口，「进风兄听闻你

在这里，方才打来电话，一会就到。」

进风兄？

「叶进风，叶主编。」李子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正是——」钱智修点了点头，略带些羡慕的说道，「如今《世界》，因为你的那部《蜀山》，广受读者追捧，上周的销量竟然都已经在要赶上《红杂志》————啧啧，三四万册！」

三四万册，这下子连李子文有些吃惊。

毕竟在前世的时候，《世界》虽然销量也不错，但绝对没有达到这个高度。

作为第一部系统的仙侠爽文，这《蜀山》的杀伤力果然不容小觑。

「李先生——李先生！」

就在钱智修，胡愈之和李子文闲聊之际，门外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擡头看去——约摸四十岁左右，中分头，带着几分儒雅和干练。

「叶主编！」不用想，看着来人定然是《世界》的主编—叶进风。

「李先生——既然来了申市，总该让我们《世界》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叶进风满面春风，快走几步上前，握住了李子文的手。

「李先生，你那部《蜀山》，如今可是洛阳纸贵————一言难尽。」

「进风兄，这是怎麽了，现在整个申市可都知道贵社销量节节高————难道还愁着被读者催稿催得夜不能寐？」

钱智修打趣道，「我可是听说，前几期的《世界》可都已经炒到了一块多钱！」

「钱兄取笑了——李先生这是最新一期——」

叶进风松开手，看向一旁的钱智修，从怀里掏出来一本最新《世界》，哭笑不得的说道，「李先生，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杂志社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那来信如雪片————内容五花八门——有猜测後续情节的，甚至还有来信询问书中那些修炼法门、想要去修仙的————」

接过杂志，打开封面後，顺着目录看去，里面竟然为《蜀山》还单独开设了专栏。

「深宵煮酒同话葵花峪，险道搜敌双探鱼神洞————二月初三，尚奉有一位前辈剑仙使命，留有书信一封，要到当日才能拆看，偏偏这事约的日期也在这日，能否如命效劳尚无把握。倘在二月初三以前同他交手，那就可以一定效劳————」

看着杂志上，最新一回刊载的内容。

李子文也不觉得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一年有余，在和灵女校独自奋笔疾书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这——《蜀山》也算是让自己赚了第一桶金。

「叶主编，这第一卷的内容，在上月的时候已经结束了——至於第二卷——」

「我今天急匆匆赶来，一来便是这事，二来，确是有件更要紧，想当面与李先生商量。」

叶进风环视了一下东方杂志社的会议室，「此地虽好，但终究是谈公务的所在。不如由叶某做东，我们移步过去，边吃边谈，如何？也算我为李先生接风洗尘。」

「好你个叶进风，倒会抢东道！」钱智修揶揄道，「方才李先生说要做东，如今你也要做东——不过也好，就让你请。《世界》如今阔气了，该当出出血。」

「好——就依钱兄——我请！」

说笑间，一行人出了商务印书馆的大楼。

残冬未去————街道上车马喧器，电车叮当驶过，还有一些穿着旗袍或短衫的行人来来往往。

靠街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洋货与国货，一些巨大的香菸GG牌时髦女郎————

老正兴菜馆离得不远。

一行八九个人——要了个楼上的雅间。

众人落座之後，几样冷

盘先上了桌————油爆虾，四喜烤麸，水晶肴肉————

酒过两巡之後，叶进风便放下杯子，直接切入正题，「李先生，实不相瞒，今日来，是代表书局，有一个不情之请。」

「叶主编请讲。」

「正如方才所言，《蜀山》第一卷目前已经结束————书局的意思，是想加快————单行本的计划。」

「叶主编？」听了这话，李子文有些疑惑，「单行本，不是早就发行了吗！」

记得当初在北平的时候，自己还在书店见过《蜀山》的单行本。

叶进风闻言，连忙摆手解释道，「李先生误会了。此前发行的也大多不过是分册单行本，每册不过十几万字，收录数回或者十几回的内容，是应读者需求，先行印制————。而这次是将初卷内容连载完毕後，精校精编，配以名家插画，重磅推出合订精装本——」

说着，叶进风不由有些叹息和无奈的说道，「现在市面上除了《世界》发行的正版分册外，————已出现不止一种粗劣的盗印合订本。纸质拙劣、错字连篇，甚至插图都是胡乱描摹，但因价格低廉，也销出去不少。」

盗版！

李子文一时恍然，沉吟片刻——如今这倒是个现实问题。

别说民国时期，就是日後，这版权保护薄弱。

畅销作品被盗版是常态。

而《世界》以合订本来抢占市场，对於李子文来说有利无害。

「另外————书局与杂志社也收到不少读者来信，抱怨错购盗版，————损害李先生声誉，更扰乱市场。」

「叶主编，书局计划何时推出？有个具体章程规划？」

「李先生，报社计划在两个月内，完成初卷合订本的校勘、排版、插图与印制————」

叶进风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版税方面，在原有连载协议基础上，精装本单独计酬，初版印数暂定五万册，版税按定价的两成计算。若销路佳，再加印时版税可提至两成五————此外，书中拟请沪上名家陈莲涛先生绘制彩色人物绣像四幅，黑白场景插图十余幅————」

「那就依叶主编所说。」李子文思忖了片刻，《世界》无论版税还是发行，和自己预期差距不大，便随即点头应道。

「还有——第一卷内容结束——这第二卷的连载——李先生可有计划——《蜀山》书迷可都翘首以盼。」

随着存稿已经用完，《世界》下一期的内容，可还没有着落。

这让叶进风也不由的有些着急，因此当知道李子文在东方杂志时候，便匆匆赶来。

李子文笑道，「正好，关於《蜀山》第二卷的连载，趁着我这几日还会在申市停留一段时间————赶出来一些。」

「那便最好。」

叶进风也不由的长舒一口气，现在《世界》借着《蜀山》的东风，势头正盛，不仅销量暴涨，而且就连编辑部，收到的稿件也多了一两倍。

「不过——叶主编！」

突然李子文的话锋突变，顿时间让叶进风心头一紧，不由的看了过去。

「下半年，最晚明年的时候，《蜀山》的就要完结——」

「什麽？」

不仅是叶进风，就是钱智修等人，也都吃了一惊。

如今《蜀山》的火爆，大家都有目共睹——你说停更就停更了！

比《蜀山》发行还早的《江湖奇侠传》，可没有一点要结束的意思————

这年头畅销写个三四年，甚至五六年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才两年多的功夫，你就就要先结束了。

有钱不挣————吗？

「在下杂事繁多——实在没有余力再写下去——」

世事变迁，现在《蜀山》对於自己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日後自己时间怕是会更少，既然如此，李子文决定不如尽快的结束这本。

「李先生————」叶进风深吸一口气，将酒杯放下，脸上笑意敛去，带着一丝不安和惋惜，「当真————不能再多写些时日？若骤然结束，怕是————不好交代？」

「叶主编，钱主编，诸位。————《蜀山》於我，意义非凡————但若强续下去，无非重复旧套路，添些无关痛痒的枝节，还是不写的好。」

李子文斟了半杯酒，目光扫过桌上众人说道。

明白此事没有回旋余地，叶进风终於长叹一声，苦笑道：「李先生说的是————只是，《蜀山》之後，《世界》的招牌栏目，要空悬了。」

「叶主编放心。」李

子文微笑道，「《蜀山》剩下的内容，还要有百几十万字——也足够一年多连载所需————至於贵刊，趁着现在声誉正隆，该是发掘新人的好时机————」

一听还有百几十万字的存稿这才让叶进风心头稍安——只要策划得当，足够《世界》再撑上两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知不觉又是一日——

顶着惺忪的双眼，刚从睡梦中爬起来的李子文——就听见外面老谢的声音。

「李先生——」

这两三天的功夫，整个警察厅也没见林宪祖的影子——

至於张宗昌，自那夜赴宴黄公馆之後，更是乐不思蜀，直接拖家带口，在法租界的黄金荣家常住！

「李先生！慎昌洋行那边来信了。

「嗯？真的？」

「真的，刚打过来的电话——不过要您亲自去一趟。」

李子文连忙穿好身上的衣服——

张宗昌军火的事情，李子文少不得麻烦美利坚公使麦克穆雷和德意志公使布尔齐从中穿针引线——

一番忙活下来————

暂时将目标放在了美利坚的慎昌洋行和德意志的礼和洋行收拾利索之後，李子文坐上杜月笙送的凯迪拉克————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在路人的注视下，停在慎昌洋行的大楼之前。

通报过後，李子文被引入会客室。

空荡荡的会客室里，简单的沙发，墙上挂着美利坚总部的照片，以及「通用电气」等合作巨头的铭牌。

等了大半个钟头——

「李先生——这帮洋鬼子忒不是东西——狗眼看人低。

「老谢终究忍不住，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这麽长时间，连个送口茶水的人都没有！」

坐在沙发上，李子文脸色也不由的阴沉下来——这是给自己下马威啊！

踌躇了片刻後，压着火气，一字一句说道。

「谢哥——咱们走——去礼和洋行！」

他娘的，自己一个甲方，还能吃你一个洋鬼子的气——

就在李子文与老谢开门准备离开之际，一个身着西装、中年美国佬恰巧推门进来，几乎与李子文撞个满怀。

「哦？李先生这是————」对面微微一怔，便伸出手，说着脚的普通话，态度有些傲慢的说道，」————我是慎昌洋行特别项目部的经理，约翰·安德森。请坐。」

「还是不坐的好，——我看约翰先生忙的很，那就不打扰了。」李子文冷哼一声，说着就要出门。

「抱歉——抱歉！」安德森虽然傲慢，可谁又能和钱过不去——

见得李子文真的要走，连忙拦住，手中比划，「刚才——有事耽误两位时间————作为补偿，可以在最低价格的基础上，以我的权限，给你再打个折扣——！

」

李子文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快，打算先听听这美国鬼子的价格，於是重新回到沙发坐下。

安德森则迳自走到办公桌後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从怀里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李先生的时间宝贵。」安德森将文件推向桌子对面，「公使先生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听闻您有采购工业设备」的需求。这是基於通用标准和当前国际市场行情，为您初步拟定的报价清单。请过目。」

工业设备！

李子文心照不宣的将文件接过来，低头看去。

斯普林菲尔德M1903型标准款，口径，7.62mm，单价：48.50美元————

白朗宁M1917型，水冷式；口径，7.62mm，单价：1，150.00美元，最小起订量：50挺配套弹药，规格，7.62mm63mm标准步枪/机枪弹，单价0.18/发：1000发/木箱特殊运输及保险费用；订单总价的15%—25%。

只是翻了两三页，李子文心中略微一核算，竟然都已经超过了五十万美元，要看奔着上百万大洋去了。

见得对面没有动静，安德森身体微微後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李先生，您看到的M1903步枪和M1917机枪，是当今世界上最优秀的步兵武器之——性能远超欧洲那些过时的东西，更是日本模仿的三八式」或三年式」无法比拟——

的————这个价格，已经充分考虑了我们的长期合作意愿————可是比给英国或法国代理商的同类报价要优惠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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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作为私人的礼物——我可以给您在这个基础上再打个九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