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好莱坞与溥仪

墨蒂出版社经过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之前的颓废与暮气沉沉的绝望，早就一扫而空，哪怕就连出版社的秘书艾琳，脸上的笑容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四万一千两百四十七册，」

老墨蒂颤巍摘下眼镜，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对面建筑上的GG牌後，终於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却又带着惊叹，「自发行以来，只有几个月时间，竟然有这个成绩——」

「简直就是一个奇蹟。」

Lee，一个华夏人。

仅凭一本侦探，挽救了摇摇欲坠的墨蒂出版社！

坐在办公桌後的皮椅上，头发花白的老墨蒂，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流露出岁月的深邃。

在出版行业干了几十年——

在美利坚的这片土地上，老墨蒂已经见过，听过太多的天才的故事。

比如杰克伦敦，二十七岁时候出版了轰动世界的《野性的呼唤》，一下子让这个小子成了国际巨星。

还有弗朗西斯，二十四岁发行了具有划时代的《人间天堂》——几乎一夜之间那家夥成为全国名人，两年的时间里再版了十二次，挣得盆满钵满。

如今，老墨蒂在这个神秘的华夏人身上，也看到这些天才的影子。

一旁的威廉，拿出来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看一眼後，满脸的轻松说道，「不——父亲，或许销售的实际数字可能更高。纽约书店的补货订单今天早上刚到，又是一千五百册————芝加哥、波士顿、费城的经销商都在追加订单————尤其是《纽约时报》书评专栏提到它後，销量直线上升————现在已经牢牢占据了畅销榜的前二十了————」

老墨蒂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威廉兴奋面庞。

「父亲，而且现在已经有法兰西那边的出版社，联系我们，想要在欧洲发行这部侦探。」

「这就是Lee的魔力，」老墨蒂微微点头，再一次的惊叹道，「不过，威廉，我现在我们的行动必须加快，而且要迅速。《东方快车》的成功或许已经让Lee名字出现在了其他出版社的桌子上————道布尔戴，哈伯这些庞然大物绝对不会无动於衷的。」

「父亲，Lee属於我们的，谁也不能抢走——」听到此言，威廉脸色一变，沉默了片刻，坚定的说道。

看着威廉，老墨蒂心中的担忧并没有消除。

毕竟相对於那些大出版商，墨蒂还是太弱小了。

他们拥有墨蒂出版社缺乏的资金，有着遍布整个美利坚出版渠道，宣发————

如果一旦这些巨头动手，可怜的墨蒂公司将没有任何的竞争优势。

生意就是生意。

「威廉，世界书局的进展怎麽样了？」老墨蒂开口问道。

「沈已经同意Lee的下一本书，仍交给我们发行！————只不过需要，我们在分成比例中有些让步！」威廉轻挑了眉头，嘴里带着些许不满，继续开口道，「已经够低了，如果再让步————」

「威廉你要明白，我需要Lee！需要波洛侦探系列————」听到威廉的抱怨，经历了更多的老墨蒂，更懂得取舍。

只要有Lee这块金字招牌，哪怕分成再低，在名声上，也能给墨蒂出版社带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至於世界书局——老墨蒂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不过，我们现在也是时候需要拓展一下业务————毕竟只有Lee，是远远不够的。」

「父亲」威廉脸色一顿，继而眼中闪过精光，满是期待。

「我们需要签约新作家。」老墨蒂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清单，「这里是现在市场上表现出色的作者名单————但我们需要需要寻找那些有潜力但未被充分发掘的作家————需要至少两到三位，风格要与Lee不同————」

威廉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里面也有一些耳熟，「约翰·狄克森·卡尔————多萝西·L·塞耶斯——————.范达因————」

「父亲，但是预付金和宣发，可不是一笔不小投入————虽然《东方快车谋杀案》的销量————，但一旦销售不利，那巨大的风险将有可能再次吞没墨蒂出版社！」

看完了名单，刚刚经历了墨蒂出版社破产危机的威廉，带着担忧。

「风险总是存在，」老墨蒂承认，「但如果不行动，其他出版社会迅速填补空白————借着Lee如今的名气，我们需要尽快把墨蒂出版社——到美利坚的每一个角落。」

「对了，父亲！」这次威廉没有反驳，反而从手里杂乱的文件中抽出一份薄薄的打字稿，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接过稿子，封面上写着，「《大国崛起》，作者，李子文。」

「这是————」

「这是我去波士顿的时候，在哈佛大学的一位汉学教授发现的————」威廉解释道，「ee曾经在哈佛留学，————似乎这本书在华夏很畅销————」

「是一本学术作品？

」老墨蒂翻阅开来，眉头微皱，「而且需要重新编辑润只是看了几页之後，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这本书有潜力！

虽然学术类的作品不如通俗读者众多，但是在美利坚也有着巨大的市场。

「拿下这本书！」看完了葡萄牙篇之後，老墨蒂翻阅到了美利坚篇，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心中立刻下了决定。

对於刚刚经历了欧战的美利坚来说，快速的崛起，让他们自信高涨，整个社会都急於摆脱欧洲的文化枷锁。

那麽这本书中的预言————伟大的美国梦！

很符合美利坚人的口味！

「可是父亲，世界书局并没有拿下Lee的这部作品的出版权！」威廉下意识的说道，「似乎是另外一家叫商务馆的出版社在华夏内发行！」

「世界书局没有海外发行权！？」如同老狐狸的老墨蒂，像是嗅到了血腥味一般，平静的脸上终於有了波动——

「威廉——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到Iee，我们直接拿下这本书的全球发行权。」

愣了一会神，终於反应过来的威廉，露出激动的神色！

绕过世界书局，直接和Lee联系，这让墨蒂出版社看到了，摆脱世界书局这个吸血鬼的可能。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只见艾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头发挽在脑後，穿着一身卡色大衣。「墨蒂先生，刚刚收到的加急电报，来自洛杉矶。

「洛杉矶！西海岸的电报？」

有些疑惑的威廉，率先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眼睛逐渐睁大。「老天，」他低声说，「是派拉蒙影业。他们对《东方快车谋杀案》的电影改编权感兴趣，想派代表来纽约洽谈。」

派拉蒙？

老墨蒂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微微颤抖手指有些发紧，「电报怎麽说的？」

威廉直接把电报递到跟前，重新带上眼镜「派拉蒙影业公司谨致墨蒂出版社。————我方对贵社出版之《东方快车谋杀案》电影改编权深感兴趣。————拟派制片人麦可·戈德温及代表於两周内抵纽约洽谈。请回电确认可行时间————」

」

「派拉蒙，」作为传统的出版商，老墨蒂和一些严肃作者一样，认为新兴的电影，是对文学艺术性、和文化品位的践踏，所以带着些许抵触的嘲讽道，「他们会怎麽处理我们的波洛？找个油头粉面的好莱坞演员，加上可笑的小胡子，在虚假的布景里走来走去？」

「不，父亲————这是一个机会——让《东方快车》走向更多人眼前的机会！」

威廉不同於老墨蒂，对於派拉蒙的电报，反而抱着很大的兴趣。

提起派拉蒙群星环绕雪山的标志深入人心。

成立於一九一二年的派拉蒙，作为好莱坞的八大电影公司之一，在现在这个年代里，绝对是巨头中的巨头！

旗下明星云集——梅·韦斯特、玛琳·黛德丽、————加里·库珀和克劳黛·考尔白，并且还出品了一系列如《翼》、喜剧片《鸭羹》、《侬本多情》和《我不是天使》，这样获得过奥斯卡奖项的作品。

此刻远在北平，草料胡同东厢房内，李子文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悠闲自在的开口说道，「————分派已定，见姚开江坐在那里垂头不语，昏昏欲睡，好生不解————心想，「此人道术通神，何以今日这般狼狈，好似中了别人暗算一般？

「李大哥，慢一点————跟不上了。」

今日放假，玉屏闲来无事，而李子文正好也无处可去，便决定在将《蜀山》

再写出来几回！

毕竟多存点稿子是没错的。

看着玉屏奋笔疾书，笔走游龙有些吃力，李子文也不由的放慢了语速，「————说着，便从葫芦内取了三粒丹药，塞在姚开江口中，猛然对他背上一拍，大声喝道：「姚道友，该我两人上前去！「——见战场上剑光纷扰，大吼一声，随了法元双双出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日头爬上正南。

刘玉屏终於放下笔，揉了揉早就酸涩不行的胳膊，开口问道，「李大哥，你这《蜀山》都写了快要一年了，什麽能结束啊！」

结束！这才哪到哪？

如今这群作家连载，战线拉的那叫一个长！

平江不肖生的《江湖》从一九二二开始发表，一直到一九三零年，用了八年才完结！

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也足足花费了五年。

就是鲁迅耳熟能详的《阿Q正传》，在晨报副刊上刊载，也用了两个多月。

更不用提《蜀山》本就二三百万字的篇幅。

当然如今已经不再为钱而发愁的李子文，自然也会酌情的删减一部分内容，完结必须是要完结，也算是给广大的读者一个交代。

如今北平的事情也快处理的差不多了，这几日里，李子文就要准备南下。

毕竟等到张雨亭入

京以後，整个的北平又将不知道引来怎样的风波。

树欲静而风不止——谁知道命运会不会跟着安排走那！

「好了，玉屏！就先到这里！」说着李子文起身，准备出去一趟。

自从冯焕章那里放出来，虽说是打过电话，但不是有事，就是时候不巧，几天下来却未曾到熊希龄哪里拜访感谢，如今趁着天气不错，便决定走上一趟。

「李大哥，那中午饭不在家吃了。」玉屏扭着脑袋问道。

「不吃了！」

说着李子文转身，和秀儿打了声招呼後，骑着自行车就要出门。

「呦！刘叔您终於回来了——」

好巧不巧，还没出了大门，只见的刘长贵晃晃悠悠的从外面进来，看着神情恍惚，面色发暗，脚步轻浮，无精打采的样子——这几日劳累的不轻。

「我说刘叔，您也年纪不小了——可千万要注意啊！」

「我呸！——刘爷我————」

没等刘长贵说完，李子文骑上自行车，腿上一蹬，直接用劲，便扬长而去。

「李先生，熊会长前个儿就坐火车去津门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站在门口，听着门房的解释，李子文没有想到今个儿却是不巧，熊希龄不在一不过既然都已经出门，那就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之後，李子文决定还是去使馆区。

调转了车子骑了十几米，在转角处，李子文却是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赵哥，你们怎麽跟来了！」

赵正洪咧嘴一笑，憨厚的说道，「俺从後面跑来的————马哥说了，怎麽也要跟着你才行————」

跑着？

一路跑着来的，再扭头看向一旁的陈鹏飞默不作声，李子文终於相信，这两人就在自己身後悄默声的跟了十几里地。

可这样下去也不个事啊！

「赵哥，你们几个谁会开车？」

「李先生算是问对人了——」一旁的赵正洪，插嘴说道，「陈兄弟以前跟着少帅的时候，就会开车——」

「咦，陈兄弟会开车，那的确省事了！」李子文脸上也是一笑，「等着回头咱们也置办上辆汽车，到时候也方便！」

而一旁的陈鹏飞却是神色一怔。

少帅让自己跟着的人，到底是什麽来历？

昨日先是给兄弟们分了两千大洋，今个儿又要买车，看来家底也不是一般的厚实。

或许跟着一位有钱又大方的老板也不错。

自从公债挣了钱，李子文也一直有了买车的打算。

只是这段时间，诸多事情频生，也就暂时抛在了脑後，如今提起来，那边就尽快买上一辆。

买凯迪拉克L好？还是斯蒂庞克好？

反正这两家现在都生产汽车。

「赵哥，陈兄弟！」李子文转头笑道，「你们没事也就先回，我自个儿去一趟使馆区————」

「那不行，俺要跟着！」赵正洪扯着洪亮的嗓门。

「这麽远的路，还要跑着去————？」

最终在李子文的坚持之下，赵正洪先独自个儿的回去了，而陈鹏飞在坐在自行车的後面，跟着去东交民巷！

东交民巷一带，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过。

不少巡捕穿着制服，目光警惕的四处张望巡视。

进了使馆区，不远处一栋挂着太阳旗的建筑，那里是日本公使馆。

只是还没走到跟前，听见一阵轻微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片刻之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李子文在拐角处停下，单脚支地，和後面的任鹏飞盯着。

车後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深色和服、面色冷峻的日本男子，警惕的看过四周。

随即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下了车。

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瘦苍白。

刚下了车的溥仪，看着陌生的使馆区，眼神四处飘散，正好与不远处的李子文短暂相接。

视线在李子文身上停留了片刻後————但很快，那日本男子侧身说了句什麽，溥仪便垂下眼帘，转身向公使馆侧门走去。

「他怎麽在这里！现在不应该在醇亲王府待着吗！」

看着溥仪走进日本公事馆，李子文心中纳闷，这段祺瑞还没有进京，怎麽冯焕章的人就解除了溥仪的监视。

甚至还让他真的和日本人搞到了一起————

「李先生，」，陈鹏飞站在李子文的身侧，方才听见那声轻叹，便压着嗓门，悄声的问道，「那人————就是皇帝？」

李子文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心中感叹，天潢贵胄，日後却要当了日本人的傀儡和走狗。

陈鹏飞咂咂嘴，有着几分轻视，「瞧着怪不自在的，怎麽旁边那小日本跟盯贼似的。

心「时也，命也。」李子文蹬动脚踏，自行车又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