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回京

“嘿，我说你这丫头！我让你去摘月见草，你可倒好，反倒喝的一身酒气跑回来！我就问你，那草呢？！”肖迹怒瞪着一脸无辜的九遥，胡子吹的一翘一翘的，颇为滑稽。

“哎呀，您老人家别动气嘛。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可不是要平心静气、修身养性的嘛？你瞅瞅谁像你这样的，胡子都那么老长了，还整天脾气那么大，也不怕哪天真把自己背过气去！”九遥一边说笑，一边不怕死的抬手扯了扯肖老头的宝贝胡子。

“哎哎哎，你这臭丫头，快给我放手！疼死我了！”

“放手？那好说呀，你若是不追究我下山的事那我就立刻松手如何？”九遥挑了挑眉，很是不客气地要挟道。

“你……你这……哎，行行行，你别扯、别扯，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下不为例，不然你往后三年都别想回来！”肖迹看着眼前神色张扬的丫头，一如既往的妥协。虽说每次都说着要狠狠地罚她，可每次都是小惩大诫，以至于现在她根本就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若是来了兴致还每次总要借机戏弄上他一番才肯罢休，真不知道这性子是随了谁，明明她爹娘瞧着都是那么温和谦恭的人……

肖迹很是郁闷，只是也不想想，桓九遥除了有恪守礼法的爹娘，可还有个为老不尊的师傅……

“行了行了，别闹了。你让雅丫头给你弄碗醒酒汤喝了，我好跟你说些正事儿！”肖迹终于摆了摆手示意作罢，神色也顿时端正了起来。

“都说了不能再叫我‘雅丫头’，多难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哑巴呢……”初雅听闻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走了出去，显然对于肖老头刚才的言辞甚是不满。

“老头，你还有什么正经事儿要说啊？快说，我可是难得一见你有正经的时候啊……哈哈哈哈……”九遥上前一把揽住肖迹，浑不在意的笑道。

“哎呀！”肖迹将九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转头看着她，神情十分严肃，倒是让九遥顿时一愣，也立刻正色起来。

肖迹沉吟片刻，方才凝视着她问道：“我若是告诉你，再过些日子，你便要回京城了，你待如何？你可否做好准备了？”

她看着师傅的双眼，只觉得好像自己这七年苦心隐瞒的一切瞬间都无所遁形，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没着没落的，很是难受。

“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么问你，自然是因为你做的和你要做的事我都知道，甚至是一开始就知道。”肖迹低叹一声，转身背过手去，不再看她的表情。

“我只能跟你说，你若要将我当日执意将你收徒看作是一场缘分，那倒也不为过，只是个中缘由究竟为何他日你自会明白。你只需知道，你师傅我虽然不是个多么心善的人，可你这个徒弟，如今我也是收的心甘情愿……”

“还有，你师傅我这一生，或许就你这一个徒弟，你可不能辱没了我的名声！我知道你若回京，自然不会像如今过得这般轻松。你性子倔，但也别难为自己，若是实在走不下去了，你还能来找师傅……”他的声音并不重，是九遥听了近十年的熟悉的音色，可是此刻那每一个字都滚滩滚烫的，像是热蜡，滴在她心尖上，烫的她心口发麻、眼眶发酸……

“师傅……”她声音哽咽，可却根本顾不得。这一瞬间，她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上天终归待她宽厚仁慈，给了她那么好的父母，竟然还给了她那么好的一个师傅……

“傻孩子，记住我说的话。当初让我收你为徒，其实为师心里是有几分不情愿的，我肖迹无拘无束、恣意狂荡了大半辈子，有一日却要被人要求着去做一件事。可如今，我却很庆幸，有你这么个徒弟……你回了京城以后为师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保护好自己！”说着，肖迹双手用力的握住了她的肩，捏的她发痛，可她却仿若未觉。

“嗯，九遥明白。日后等九遥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就带着爹娘一起回山上来，和师傅一起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九遥抬起她的兔子眼，冲肖迹笑的一脸娇憨。

肖迹见此，轻笑一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摸着她的头顶，眼神却望向远处的夜空，很是幽深，其中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当初九遥来时便用了半月有余，如今若要赶在中秋之前回到京城那自然不能耽搁。只是她心底不舍，虽然这七年里她满打满算在山上待了不过三四年光景，一年中至少有半年都是不在的，可毕竟生出了感情。于是便又去了趟山下，和方老头还有几个平日里惯常逗着玩的孩子告别，顺便讨要了几坛好酒。

临行前一晚她嘱咐初云做了好些肖迹爱吃的菜，扬言要提前陪肖迹过这个中秋。肖迹虽然看上去依旧笑呵呵的，好似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可是一天到晚盯着九遥忙忙碌碌的身影，眸子却是晶亮亮的，那些历经年月让人轻易读不懂的沧桑好像突然就被抹去了一般，剩下的只是一眼就能瞧透的……桓九遥也依旧笑的没心没肺的，但是连日睡不好觉却让她眼底多了一抹青黑色，好在还有脂粉能帮她遮盖一下。

他们最后谁都没有掉一滴泪，就连一向心直口快不懂得避讳的初雅都笑的很是自然。就好像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还是会一如往常般一起迎接、一起各自生活。就好像九遥说的，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回来一起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而那一定会成真的。

她前些日子又送了封信回相府说她不日就要回京城，也一并告诉爹娘不需要带人来迎。只是兴许是路途遥远，至今还未收到回信，但想必爹爹已经知道了。她想着见到爹娘时他们欣喜的模样便不自觉地想要笑出声来，就连离别的不舍都淡了几分，若是肖迹知道肯定又要捋着胡子骂她没良心了。终于，又能一家团聚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