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九 江南见你的时候

……

贾敬一身喜王袍，头上戴着蟒冠，看上去威武严肃，又带着几分文人的风流潇洒，温和谦虚。

“史鼐，我让你去了西北算是戴罪立功的，你没问题吧？要是败了你千万别回来见我，找个地方自我了断最好。”

贾敬虽然像是说着玩笑话，但史鼐还是吓了一哆嗦，忙恭敬道：“敬大哥放心，我一定将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大皇子，王子腾等叛逆生擒回来！”

“嗯！”贾敬点了点头，又额外提点道：“万一生擒不了也不用勉强，我只要你能速战速决，绝对不能让他们成了气候影响朝廷的威严。”

史鼐忙道：“我明白了。”

贾敬笑道：“那你现在就回家去吧，今天就准备准备启程，我在京都等你的捷报传来。”

“啊？”史鼐愣了一下：“现在吗？我能不能再吃一杯喜酒再走？”

贺礼都送上了。

你叫我现在走……

茶都没捞着喝啊。

贾敬正色道：“兵贵神速，喜酒什么时候不能吃，等你凯旋我再请你吃一次喜酒就是。”

史鼐：“……”

妈呀！你还要娶几个！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家贺礼快要给不起了？

“对了！”

贾敬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锦囊，道：“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候能助你一臂之力。”

“这是……”

史鼐将信将疑的接过锦囊，疑惑的看向贾敬。

贾敬微笑道：“现在不可说，等你到了西北的时候打开它就明白了。”

“这……好吧！”

史鼐收好锦囊，急匆匆下去准备了。

此战，他要跟王子腾对上。

绝不能大意！

安排完了史鼐，贾敬命人把外面等着的贾雨村喊了进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贾雨村弯着腰进门，小心的陪着笑道：“咱家见过宁王殿下，恭喜宁王殿下大喜。”

“呵呵，雨村啊。”贾敬拍了拍贾雨村肩膀，微笑道：“太上皇，皇上龙体可还大安？”

贾雨村笑道：“托王爷的福，太上皇皇上二位圣人的龙体还算安康，只是太上皇终究是前些年修道伤了身子，皇上也因操劳过度经常昏倒，这是朝廷里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大家都盼着四皇子早日继承大宝呢。”

“呵呵，不急。”贾敬摆了摆手，笑道：“既然皇上龙体安康，那就明年再说吧。”

总不能两个太上皇在朝吧？

等明年太上皇也该驾鹤了，西北那时候也平定了，那时候再让安平帝去做太上皇，扶持四皇子登基顺理成章。

至于朝廷里的那些老顽固，识相也就罢了，不识相……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诸葛先生，你给我查一下今日来给我送礼的都有哪些人，都送了些什么。”

诸葛岚道：“王爷，属下已经查了，六部的官员里兵部来的最多，基本上都来了，只有一个告病。”

“其次是都察院大理寺户部工部刑部也来了一大半，翰林院的谷翰林以及谢翰林父子来了。”

“鸿胪寺礼部基本上没来，吏部只有郎中孙兆敏来了，送了一幅字。”

“哦，是什么字？”贾敬微笑问道。

“这……”诸葛岚尴尬道：“王爷不看也罢，不过是些无聊的泼妇骂街。”

“那就不看了。”

贾敬声音忽然淡淡的。

这朝堂，大部分人还在观望，对于出头鸟当然要……

“找个借口，把他贬去南洋。”

“遵命。”

诸葛岚行了一礼就欲退下。

贾敬忽然道：“南宫先生的病如何了？还没好吗？”

诸葛岚想了想，道：“南宫……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了。”

贾敬点了点头。

二人，道不同了。

当然，这不能怪南宫律。

是他自己从一个大夏好臣子渐渐走上了这条“谋朝篡位”之路，属下愿意追随的他当然感激不尽，若道不同……

你不犯我，我自然不犯你。

“那就罢了，今后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诸葛岚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贾敬一生气直接送南宫律驾鹤，毕竟南宫知道很多贾府的秘密，贾敬选择灭口理所当然。

但贾敬选择了宽容。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却是最让属下心里暖的选择。

“王爷宽宏。”

诸葛岚深深的一礼。

……

洞房花烛后的第二日，大家都来见过王妃娘娘。

十五岁的周雅琴显然没适应自己的身份，略带着拘束道：“你们，不必多礼。”

下面贾蓉叹了口气。

造孽啊。

才这么大点。

“蓉哥儿，你还不快来见过祖母！”贾敬板着脸说了一句，嘴角却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都已经做到了。

能不得意吗？

“是。”

“见过祖母。”

贾蓉有些尴尬的行了一礼。

周雅琴显然也想起了贾蓉的身份，脸上红着尴尬道：“不，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行了。”

贾敬摆了摆手让贾蓉退下。

“从今天开始，蓉哥儿就是宁王府世子，你们可都知道了？”

“是！”

贾琏，贾环，贾琮，贾蔷，贾兰等都忙恭敬的答应着。

惜春还悄悄的对贾蓉眨眼。

已经被接回到家的元春，待字闺中的迎春探春都笑看向贾蓉。

贾蓉则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预料之中嘛。

他不是世子谁还能是呢？

“明日开宗祠。”

贾敬丢下一句，携着王妃去了后面。

众人这才敢喘大气了，纷纷上来恭喜贾蓉。

“世子爷，请个东道呗。”

“可以可以，今晚上来我院子里，请你们吃烤鹿肉，我亲自烤。”

“真的？”

“世子爷烤肉啊！”

“嘻嘻，有口福了。”

……

薛家大房又跟着贾府回了京都，只有薛蟠留在了南洋做事情。

“姐姐，蓉哥儿成宁王府世子了，嘻嘻。”宝琴拉着宝钗的手，又蹦又跳。

“看你高兴的吧，得意忘形了。”宝钗伸手戳了妹妹额头一下，带着严肃道：“宁国府成了王府，蓉哥儿成了世子，规矩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样了，你更要稳重端庄才是。”

“哎呀知道了。”宝琴吐了吐小舌头，道：“听说今儿蓉哥儿在院子烤鹿肉，咱们也去看看呗。”

“可以呀。”

宝钗按住宝琴，微笑道：“只是你去了，她们肯定都笑话打趣‘世子妃来喽’，你可别羞死啊。”

“啊？那我还是不去了。人家哪里是世子妃了，林姐姐才是呢，我当……世子小妃子，就行啦！”

“你又不害臊了，我都替你脸红。”宝钗拧了宝琴腮上一下，心里有些羡慕嫉妒了。

宝琴跟林黛玉感情居然这么好，也不争也不抢的，甚至比跟她这个堂姐都好了。

蓉哥儿，真有齐人之福也！

“宝姑娘在吗？”

“香菱姑娘来了，我们姑娘在里面呢，快请进。”

香菱拿着一张帖子，笑嘻嘻进了屋里道：“世子爷请二位宝姑娘去吃烤肉。”

宝琴忙道：“姐姐你去吧，我还有个针线没做完。”

说完就躲进了屋里。

香菱自然明白宝琴现在不便过去，对宝钗笑道：“姑娘，请。”

宝钗笑道：“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

夜幕降临。

贾蓉院子里升起了篝火，阵阵肉香弥漫。

“烤肉是骚鞑子那边传过来的，你们却是不知道，这鹿肉鲜嫩原本可以直接生着吃的。”湘云指着一叠肉片，一本正经的说道。

元春笑道：“好嘛，这都成大姑娘了云儿的脾气还是一点没改，这要是被她婆家人知道了吃生肉的习惯，得吓得把她送回娘家去。”

探春轻笑道：“云儿丫头打算赖在咱们家里了，所以不怕，是不是呢？”

湘云：“才不是呢，我要吃肉咯！”

“不能吃生肉。”

贾蓉伸手挡住湘云，正色道：“生肉里面有细菌，吃了感染就会生病。”

惜春疑惑：“什么细菌，什么感染？”

贾蓉笑道：“我看了本西洋的医术，上面说的。”

湘云笑道：“西洋蛮子说的话你也信，都是骗鬼的呢。”

说着，端起盘子就要吃。

“你敢吃，今晚就没有酒了。”贾蓉说道。

“哎，那好吧，不吃了。”湘云丢下盘子，道：“我有肉必要有酒才行，待会儿作起诗来才更有兴致。”

宝钗笑道：“诗疯子又要诗兴大发了吗？今儿林丫头不在，可没人压住你了。”

湘云：“宝姐姐谦虚了。”

元春笑道：“咱们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礼数，我去把她们两个面皮薄的请来一起吃酒作诗。”

众人都笑：“好！也就大姐姐能把人请来。”

元春于是找到了潇湘馆，隔着帘子就发现里面两个人挨在一起看书。

“你们姊妹俩好清闲呢，倒省的我跑两处了。”

元春背着手进了屋里。

二人忙站起来迎着，笑道：“大姑姑怎么来了，没有在那边吃烤肉吗？”

元春笑道：“还没开席呢，就等你们俩。”

二人脸上都是一红。

私下里悄悄跟贾蓉见个面也就罢了，众人在一起的时候哪里好意思呢。？

“我们……”

元春拉着有些扭捏的二人，笑道：“别你们我们了，一家人有什么好避讳的，乖乖的跟我去吃酒，完事了我们还要作诗呢。”

“放心，谁敢笑话打趣你们俩，我第一个不饶她。”说完就不由分说的拉着二人往外走。

两人半推半就被拉着出了门，最后只能羞答答的顺从了。

贾蓉的烧烤技术其实不好，只不过材料好，香料好，所以烤出来的也很香。

最重要的是世子亲自烤肉，不香也变得香了。

元春拉着林黛玉宝琴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心的吃了起来，红红的小嘴上沾着油腻也不在意，嘻嘻哈哈吃的欢快。

“林丫头快来，蓉哥儿烤的肉极好吃，你再不来我们可要吃完了。”探春笑说道。

“对。”湘云擦了下嘴角，笑道：“来晚了我们把蓉哥儿一起吃了。”

林黛玉一本正经道：“你就去吃了他，让我们看看你的嘴有多大。”

元春瞪了湘云一眼：“云儿别胡说。”

湘云哈哈一笑：“我说着玩的，看林姐姐紧张的，我只不过是吃了他几块烤肉罢了，还真能把他人一起吃了不成？”

贾蓉拿起一根黑漆漆粗大的烧火棍，笑道：“你这话让我想起盘丝洞里面的妖精来了，可惜我不是唐僧，我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啊咯咯，你这棍子！”

惜春捂着嘴笑弯了腰。

众人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宝钗笑道：“蓉哥儿，你这棍子能大闹天宫吗？”

贾蓉笑道：“大闹天宫不敢说，大闹盘丝洞还是有些把握的。”

“好啊！”探春指着贾蓉，笑道：“蓉哥儿说我们这些姑姑是盘丝洞的妖精，咱们不一起上去治治他，日后还怎么管教？”

“很是。”

惜春湘云跟着起哄。

元春点头，笑道：“是该先治治他，显摆显摆我们做姑姑的威风，否则他日后做了威风凛凛的世子爷，咱们便不好拿捏了。”

“大姐姐说的在理。”

林黛玉宝琴这时候当然不会帮着贾蓉，而是很自然的掺和进姑姑的队伍里面。

“林丫头，这里都是姑姑辈的，你来做什么？”湘云微笑道。

林黛玉轻轻咬着红唇：“我喜欢当他姑姑，不行吗？”

湘云：“……行，很行！”

“姑姑们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贾蓉见势不妙，赶紧认错了。

众钗皆笑。

“孺子可教也。”

“罚他吃酒吧！”

“吃酒不行，他怕是求之不得呢，罚他作诗吧！”

贾蓉笑道：“诗也没问题，你们先别给我限韵脚，前几天我偶然得了一首词，今日就抛砖引玉。”

湘云眸子一亮：“哦，探花填词了吗？快快说来！”

贾蓉：“需得得先喝一碗酒才行。”

元春：“给他端来。”

湘云：“探丫头你去。”

探春：“我……好吧我去。”

“蓉哥儿吃酒。”

探春把酒碗端到了贾蓉身前。

“多谢了。”贾蓉满饮一碗，十分舒爽，又笑道：“笔墨伺候。”

探春笑道：“早有准备了。”

说着命人拿了上来。

贾蓉轻轻提笔，蘸墨，准备。

众人一时间都围了上来。

十年的科举之路，几万篇文章的练习，让贾蓉练了一手好字，不至于在这上面出丑。

旋拂轻容写洛神，须知浅笑是深颦。

十分天与可怜春。

掩抑薄寒施软障，抱持纤影藉芳茵。

未能无意下香尘。

搁下笔，贾蓉笑道：“侄子献丑献丑，诸位姑姑请了。”

“哎！”

“这哪里是抛砖引玉，直接抛出玉来了。”

“‘须知浅笑是深颦’，这句写的极好！”

……

“写的不错嘛。”

“是不是最近一直在刻苦磨炼呀？”

林黛玉不知何时悄悄来了贾蓉身边，微笑着说了一句。

贾蓉依着窗户，笑道：“还行把，你还不快些开始？一炷香点时间可就要到了，可别落第挨罚。”

林黛玉抿嘴，看了看都在冥思苦想，奋笔疾书的众人，笑道：“早有了，不过不如你的。”

“你是什么时候填的那首浣溪沙？”

贾蓉：“江南见你的时候。”

林黛玉：“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