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草鞋少年的脸红

阿福走在人群中，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他需要为店铺采购一天的食材。

他走到一个卖鲜鱼的摊位前，挑了一条肥美的草鱼，付了铜钱。

接着，他又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最后，他准备买些新鲜的蔬菜。

阿福在早市里穿梭，脚步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角落里铺着一块干净的粗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带着露水的青菜，白萝卜以及刚挖出来的几棵冬笋。

摊位后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穿着一身青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简单挽起，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的面容清秀，皮肤虽然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微黄。

但五官端正，透着一股质朴与干净。

姑娘正低着头，整理着菜叶上的泥土。

阿福站在摊位前，双手紧紧抓着竹篮的提手，脚步再也迈不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从北地逃荒一路走来，他见惯了生死与饥饿，心思一直放在如何填饱肚子上。

如今在临州城安顿下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生出了异样的心思。

“这位小哥，要买些菜吗？”

姑娘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摊位前发愣的阿福。

她站起身，声音清脆悦耳。

阿福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买些青菜。”

阿福伸出手指，指了指粗布上的蔬菜。

姑娘点点头，熟练地挑出几颗叶片最饱满最新鲜的青菜，放进阿福的竹篮里。

“一共五个铜板。”姑娘报出价格。

阿福慌忙从怀里摸出五个铜钱，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姑娘的手背。

姑娘的手有些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阿福连忙缩回手，低着头，提着竹篮快步走开了。

他走得很快，连头都不敢回。

姑娘看着阿福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又蹲下身，继续整理自己的摊位。

阿福提着竹篮回到“半日闲”。

他将鱼和肉放进厨房，然后端着一

个木盆，坐在后院的水井旁，开始清洗买来的青菜。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手中的蔬菜上。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早市上那个姑娘的面容，以及她清脆的声音。

二楼的楼梯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柳三眠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长袍，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慢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他走到柜台前，在那张专属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阿福早已经泡好的龙井茶，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抿了一口。

茶香在店铺内弥漫开来。

柳三眠转过头，看向后院。

阿福正蹲在水盆边，手里拿着同一片青菜叶，放在水里搓洗了很久很久。

那片原本鲜绿的菜叶，已经被他搓洗得有些破烂。

“阿福。”

柳三眠的声音平淡，在大堂内响起。

阿福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他看了一眼手中破烂的菜叶，慌忙将其扔进旁边的竹筐里。

他在衣服上擦干双手，快步走到大堂。

“掌柜的，您起了。”

阿福低着头，不敢看柳三眠。

“那片菜叶若是再洗下去，今日中午我们便只能喝菜汤了。”

柳三眠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阿福微红的脸颊上。

阿福的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

在柳三眠面前，他向来没有任何隐瞒。

“掌柜的……我……我在早市上，看到一个卖菜的姑娘。”

阿福的声音很小，透着局促。

柳三眠微微靠在椅背上，手中折扇轻轻展开。

“看上了？”

阿福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我打听过，她叫沈婉儿，住在城外的沈家村。每天早晨都会来望月桥下卖菜。”

阿福说道。

“叫啥？！！”

柳三眠陡然提高了音量，阿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开口：

“沈……沈婉儿……”

柳三眠顿觉眼前有点发黑，孽缘，孽缘啊！

他见到阿福第一眼时，就觉得这草鞋少年与昔日李元兴眉眼间有些相似。

今日，又来了个沈婉儿？

莫不是，这世间真有轮回啊？

他回想起昔日那一袭红甲，又看着眼前这个质朴的少年。

或许，凡人的情愫，与帝王的终究有所不同。

这世间的男男女女，情爱纠葛，他在这千年的岁月中见过太多。

有帝王将相的倾国之恋，也有江湖儿女的生死相许。

但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往往伴随着无尽的算计与背叛。

反倒是这市井之中的寻常情愫，来得最为干净。

上一世，李元兴被顾长安算计的，失去了爱情亲情，甚至生命。

这一世，便让他幸福一下吧。

“既然看上了，明日去早市，多带几个铜钱。”

柳三眠轻轻摇动折扇，语气平缓。

“买菜的时候，帮人家把重的菜筐搬一搬。天冷的时候，顺路买个热包子递过去。”

阿福抬起头，眼中满是认真。

“掌柜的，这样做能行吗？”

“凡人过日子，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谋划。不过是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柳三眠端起茶盏，重新看向门外的街道。

“去吧，把剩下的菜洗干净。”

阿福用力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后院。

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第二日清晨，临州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平江路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一些。

早市上的摊贩们纷纷撑起油纸伞，或者在摊位上方搭起防雨的棚布。

阿福打着一把黄油纸伞，提着竹篮，再次来到了望月桥下。

他远远地便看到了沈婉儿。

沈婉儿没有带伞，只是用一块破旧的油布盖在蔬菜上。

她自己则站在雨中，身上的青色布裙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半，发丝贴在脸颊上。

阿福的心猛地揪紧。

他加快脚步，走到沈婉儿的摊位前。

他将手中的黄油纸伞举高，遮挡在沈婉儿的头顶。

沈婉儿感觉不到雨水落下，抬起头，看到了昨日那个买菜的小哥。

阿福的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肩膀流下，但他举着伞的手却十分稳当。

“小哥，你这是……”

沈婉儿有些惊讶。

阿福的脸又红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两个刚出炉，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吃……吃个包子，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