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渭水会盟，密信传危

渭水北岸，旌旗漫野。

颉利可汗亲率十余万突厥主力，列阵于渭水之北，战马嘶鸣，甲仗鲜明。河水滔滔，隔岸便是大唐长安的城墙。

长安城内外，人心惶惶。

突厥铁骑压境，朝野震动，不少大臣力主纳贡求和，以换取胡人退兵。李渊心绪难平，最终采纳李世民之议，由秦王单骑赴渭水，与颉利当面相会。

这一日，渭水岸边，风卷尘沙。

李世民只带少数亲卫，策马来到渭水南岸，隔水与颉利对峙。

对岸突厥诸将见秦王孤身前来，皆欲挥军渡河，却被颉利抬手拦下。

“秦王威名远播，不可轻举妄动。”

两军隔河相望，气氛紧绷到极致。

李世民立于马上，声音洪亮，穿透滔滔河水：“可汗兴兵而来，何为？我大唐与突厥素来盟好，何故兴师犯境？”

颉利神色倨傲，直言索要金帛、牛羊，扬言如若大唐不允，便挥师渡河，直取长安。

“若大唐肯献上重礼，我便领兵北归。否则，渭水之南，将尽成焦土。”

李世民目光锐利，从容应对：“可汗麾下兵马虽盛，然长途奔袭，粮草不继。且你分兵三万困于东郊水磨庄田，兵力已然分散。真要开战，胜负未可知。”

他一语点破突厥的软肋。

颉利脸色微变。他心中何尝不清楚，大军久驻渭水，粮草消耗巨大，三万兵力困在东郊，进退不得，已然是一个巨大包袱。

一番唇枪舌剑，谈判拉锯，气氛反复起落。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大唐拿出大量金银绢帛，赠予突厥；突厥许诺撤兵北返，双方重定盟约。史称渭水之盟。

可这份盟约之中，却有一桩悬而未决的事——东郊水磨庄田。

颉利在谈判之时，特意提出：东郊水磨庄田，是他麾下莫顿大军围困之地，大唐不得出兵救援，不得插手东郊战事。

他要把这座孤堡，留在原地，任由莫顿处置。

朝堂之上，消息传回太极殿。

太子李建成心中暗喜。

若是大唐无力出兵援救水磨庄田，沈越这支力量，便会困死在东郊。日后即便突厥退兵，沈越也多半已经覆灭，便不会成为秦王的助力。

而李世民心中无比焦灼。

他想要救庄内数万军民，可眼下盟约已成，大唐刚刚与突厥订立和约，若是擅自出兵，便是撕毁盟约，立刻招致突厥大举进攻长安。

长安的安危，与东郊数万百姓的性命，摆在天平两端。

两难绝境。

李世民无力公然派兵驰援，只能暗中行事。

他遣出心腹密探，冒着生命危险，绕过突厥层层封锁，想方设法，把渭水会盟的消息，偷偷送进水磨庄田。

……

东郊，水磨庄田。

大战过后，庄内正在有条不紊修复城垣，医治伤兵。

城头将士日夜警戒，莫顿的大军依旧死死封锁四周，只是不再发起猛攻，只以游骑巡逻，静待庄内粮尽。

这日黄昏，一名衣衫破烂、满身伤痕的密探，从后山隐秘的崖壁缝隙，拼死潜入庄堡。

他是秦王派来的人，浑身多处刀伤，气息奄奄，被巡逻士卒带到望楼之下。

沈越、李灵溪连忙接见。

密探跪倒在地，喘息着，把渭水岸边发生的一切，尽数禀报。

“……渭水之盟已定，大唐以金银换取突厥退兵。但是，颉利可汗在盟约里，明确要求，大唐不得出兵干涉东郊。莫顿的三万大军，依旧可以围困庄堡。”

“秦王有心相救，却碍于盟约，不能公开发兵。若是大唐出兵，突厥便会撕毁盟约，大举进攻长安。”

“秦王托我带话：望沈公坚守，他会想尽办法，暗中输送物资。只是前路凶险，能不能送进去，全看天意。”

话音落下，望楼之内一片死寂。

赵武听完，双拳狠狠攥紧，浑身怒火翻腾：“什么盟约！长安议和，却把我们数万军民丢在这里不管？！”

账房老吏面色惨白：“若是长安不再出兵，那我们就真的成了弃子。如今存粮只剩一个半月，莫顿还在外边虎视眈眈。”

李灵溪眉头紧锁，心中沉甸甸的。

他们拼死血战，扛过了突厥的总攻，本以为长安会派来援军。万万没有料到，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大唐为保全京师，不得不牺牲东郊这座孤堡。

沈越久久沉默，望着城外连绵的突厥营帐，神色沉静，没有暴怒，也没有绝望。

密探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颉利虽定盟约，却没有立刻

下令莫顿撤兵。可汗打算，等莫顿彻底拿下水磨庄田，再全军北归。也就是说，莫顿还有充足时间，困死我们。”

密探说完，便要告辞，他还要趁着夜色，冒险离开庄堡，返回长安复命。

送走密探，望楼之中，气氛压抑到极点。

赵武愤然道：“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

沈越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庄内。

城内街巷，百姓依旧在劳作，伤兵在疗伤，青壮修补城墙。经历过昨夜血战，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身后，再无援军。

长安的盟约，已经把他们抛弃。

“长安不能来救我们。”沈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

“莫顿虽然还有三万兵马，可他也有难处。渭水会盟已成，颉利主力不久就要北撤。莫顿不可能无限期在此耗下去。”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们的粮食，还能支撑一个半月。莫顿的大军，也在等着可汗的撤军命令。这一场博弈，拼的就是谁熬得更久。”

李灵溪轻声道：“可若是等到颉利主力北撤，莫顿依旧没有攻破庄堡，可汗会不会下令莫顿直接撤兵？”

“未必。”沈越摇头，“颉利此人，心高气傲。三万大军困一座乡堡，久攻不下，若是就这么空手撤走，会折损突厥颜面。”

“莫顿，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大军北返之前，拿下水磨庄田。”

“接下来，胡人不会再发动彻夜死战的总攻。但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封锁，会想尽一切办法，逼我们粮尽内乱。”

夜幕缓缓笼罩庄堡。

城外，突厥大营灯火点点。

莫顿已经收到渭水会盟的消息。

得知可汗与大唐议和，却允许自己继续围困水磨庄田，莫顿心中狂喜。

“太好了！可汗给我时间！”

他立刻传令全军，收紧包围圈。

“不急于攻城，加紧封锁。不许一粒粮食流入堡内。等到堡内粮绝，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此堡！”

一场没有硝烟的生死较量，正式开启。

庄内，粮草日渐枯竭。

庄外，突厥步步紧逼。

长安，盟约已定，救援无望。

水磨庄田，真正到了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