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祁曜之死

靴子踩在血泊中，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天边露出一线青白色的光，像一条割开夜色的伤口。

祁曜站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负手而立，等着黑金卫回来复命。

天色将明未明，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沉。

一道黑影从宫墙上方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是黑金卫的装束，黑金劲装，黑金面具。

祁曜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祁渊杀了？”

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沙哑。

“回陛下，渊王和其属下共十一人，全灭，黑金卫损失二十余人，重伤十一人。”

祁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漠然的表情。

“王婉呢？”

“王贵女受惊晕了过去，已经被送回永宁宫。”

祁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很好。”

祁曜目光落在那人手中提着的黑布包裹上。

“那是什么？”

那人双手将那包裹高高举起。

“这是渊王的头颅。”

祁曜的目光在那包裹上停了一瞬，缓缓走近。

他伸出手，正要接过那颗“头颅”。

忽然，手悬在半空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面前这个黑金卫，身上衣服破损处，并没有伤。

倒是别的没有破损的地方，渗透出血来。

祁曜的瞳孔猛地收缩，正要后退。

那人骤然起身，手握短刃，反手一挥。

剑光划过祁曜的脖颈，鲜血飞溅。

祁曜抬手捂住脖颈，目眦欲裂。

祁渊缓缓摘下黑金面具，露出一张浴满鲜血的冷冽的脸。

“你、”

祁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鲜血从他捂住脖颈的手，大片大片涌出来。

“唔”一声，眼瞳涣散，缓缓往后倒去。

“砰！”

砸落在地，皇袍翻飞。

祁渊看着祁曜的尸体，目光平静，声音沙哑。

“恭送父皇，上路。”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落在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祁渊弯腰，从祁曜腰间扯下一枚印章，攥进掌心。

然后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龙椅前。

弯腰，将那枚印章塞进龙椅扶手的暗槽里。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弹动。

龙椅正下方的金砖裂开一道缝隙，一只白玉匣子缓缓升了起来。

祁渊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方玉玺。

帝王之印。

祁渊拿起玉玺，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转身，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大太监从门外走进来，一眼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祁曜，又看见站在龙椅旁、手握玉玺、浑身是血的祁渊，满眼震惊，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渊、渊王……”

祁渊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皇后、临王携七十二部落谋反，父皇死于叛乱，临终前传口谕，让本王登基，去准备圣旨吧。”

大太监愣了许久，最终低下了头，躬身行礼。

“是。”

不会儿，圣旨拟好。

祁渊接过，扫了一眼，提起玉玺，重重盖了上去。

大太监捧着圣旨，跪了下来，额头贴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渊没有看他，抬起头，低喊了一声。

“黑金卫。”

四面八方，又一队黑金卫涌了出来，无声无息，落地如猫。

他们看见龙椅旁站着的是祁渊，眼中闪过惊愕。

又看见他手中的玉玺，惊愕便化作了敬畏。

为首的黑金卫单膝跪地。

“参见皇上。”

其余黑金卫也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像落了一地的鸦羽。

祁渊看着他们，声音沉静。

“召集所有黑金卫，派一队人去大理寺卿府上，将其府上所有人控制起来。其他黑金卫明日隐匿于朝堂之上，随时听候发落。”

“是。”

黑金卫应声，分散两队，瞬间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

长宁一路纵马，朝着沈墨藏身的小院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她伏在马背上，攥紧缰绳，心跳如擂鼓。

穿过两条街，拐过三条巷，眼看就要到小院门口，前方忽然涌出一队人来。

长宁猛地勒马，马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她握紧手中的短铳，正要瞄准，却看见为首那人翻身

下马，朝她走来。

那人的身形高壮，步伐沉稳，脸上带着风.尘和连日赶路的疲惫。

长宁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萧绝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眶也泛着红。

“长宁。”

长宁翻身下马，腿一软，险些摔倒。

萧绝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她，将她揽进怀里。

“爹爹~”

长宁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萧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爹爹来晚了，不哭，爹爹带你回家。”

萧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

“七日醉的解药，快服下。”

长宁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片刻后，她手腕上那道细细的黑线开始变淡，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彻底不见了。

萧绝低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码头那边有人接应，我们走。”

长宁点头，翻身上马。

一队人趁着夜色，策马朝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天亮。

陆陆续续有大臣入宫上朝。

皇宫里的尸体已经被连夜清理干净，青石板上的血迹也冲刷过。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着晨露的湿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大臣们面色沉重，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昨夜宫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传回来的版本各不相同，有人说皇后谋反被诛，有人说临王逼宫失败，还有人说皇上重伤不治。

谁也不敢确定哪个是真的。

朝堂上。

祁渊站在龙椅下方，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朝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三位辅政大臣站在最前面，面色各异。

二皇子祁屿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手指攥着袖子，指节发白。

气氛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许久。

祁渊抬了抬下巴。

大太监躬着身子走上前，展开手中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