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订单,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约亨的电报总算为这场口水仗画上了终止符。收到电报后如获至宝的李鸿章上奏称：“清流不通军务，听英人一面之词，妄议济远之非，德厂不忿，与英人争执。德皇太孙听闻，来电一封，斥我国毁德厂声誉，坏两国邦交。德意志乃泰西强国，陆军雄冠欧洲，曾破法兰西都城，俘虏其君拿破仑三世。我朝与法兰西罢兵仅数月，若与德意志交恶，何其不智？且济远归国在即，孰真孰假，一验便知。”

看到李鸿章的奏折后，紫禁城里的那位老佛爷听闻德国皇太孙亲自过问此事也慌了神，随即批复“即今日起，朝中诸臣不得妄议，孰对孰错，济远归国之日一切自见分晓。”

此令一下，针对李凤苞的弹劾之风戛然而止，而李鸿章也得以松口气，不过是否能顺利过关，终究还是要看济远到底性能如何了。

1885年10月济远号抵达大沽口。11月17日，李鸿章亲赴大沽口验收，18日乘舰试航，前往旅顺口视察东西海岸炮台。海上波涛汹涌，北风呼啸，济远号如履平地，之后济远全速航行，劈波斩浪。而后又进行了射击演练，侧舷射击时5门克虏伯150毫米后膛炮显得十分凶悍。李鸿章此时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出海归来后，他写奏折回报济远号的情况，称济远号船坚炮利，风驰电掣，朝中诸人所指之弊皆不确实。更是旧事重提，将当年订购济远时自己向恭亲王奕訢提过的老话拿了出来“英人知道我在德厂购船，忌嫉实深。赫德亦颇恨李凤苞洞察其弊。”又称：“外洋工程技术人员务求相胜，亦如同自古文人之相轻，虽有佳文，欲指其瑕，不患无辞。”（注1）

时至此时，济远之争终于告一段落。那些胡乱指责济远之弊的清流皆遭到了慈禧的斥责。而李凤苞因之前饱受指责，受了委屈，作为补偿赏单眼花翎，并下上谕嘉勉。而之后李鸿章对其颇为倚重，继续着其担任北洋营务处总办，兼办水师学堂。沉冤得雪的李凤苞，最终没有像历史上那样于郁郁而终。李凤苞最终由于积劳成疾，加之甲午战争其倾注心血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令其一病不起。后于1896年去世，享年62岁（注2）。其生前所著、翻译的书籍有《陆战新义》、《海战新义》、《布国兵船操练》、《铁甲船程式》、《使德日记》、《闻政汇编》、《四裔编年表》、《西国政闻汇编》、《文藻斋诗文集》等。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而赫德这边更是憋屈，德国皇太孙来斥责自己对于身为英国人的赫德来说根本无关痛痒，更可以说约亨多管闲事，斥责外国官员更是有违国际外交的基本礼仪。然而约亨最后那一句仿佛是小孩子闹脾气，一副我要找家长的态度让赫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那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更是把他噎得够呛。当然跑回去要求英国政府替自己主持公道这种蠢事自己可做不出，本来就是自己诋毁污蔑在先，而且此时英德关系良好，而维多利亚女王更是对自己的这个德国小外孙很是喜爱。要是真把事情捅到女王那里去了，到时候自己还要不要混了？所以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而威廉·亨利·怀特之后从赫德处得知电文内容也是被气得半死。此时怀特作为阿姆斯特朗船厂的优秀设计师，名声已经在当年设计了蚊子船和埃斯美拉达号的伦道尔之上了。被约亨斥责没有职业道德这如何能忍。不过和赫德一样，无处伸冤的怀特也只能自己喝下这杯苦酒。

尘埃落定，北洋水师向伏尔铿船厂订造新军舰的谈判工作继续展开。原本李鸿章

计划按照济远号的设计订购4艘新式巡洋舰。然而伏尔铿船厂开始竭力向清国推销自己的最新力作——正在建造当中的新式重型巡洋舰艾琳级（注2）。在了解艾琳级的设计，并且参观了伏尔铿船厂船台上正在施工的首舰艾琳号后，新舰的性能和火力深深吸引了前来考察的许景澄。不过由于经费紧张，采购和艾琳号相同规格的军舰一下子就会把经费用去一半。无奈之下向李鸿章请示，得知艾琳号拥有4门210毫米35倍径主炮，6门150毫米35倍径副炮之后，李鸿章也心痒难耐。最后指示许景澄询问伏尔铿船厂能否在保留原有火力的情况下，建造吨位稍小的船型。最终伏尔铿船厂拿出了一个标准排水量3260吨的方案。为了节约吨位安装大量火炮，新舰和历史上的致远一样，中部甲板干舷极低，虽然用舷墙遮挡，但是一遇风浪中部甲板必然被淹（注3）。不过考虑到北洋水师的活动范围，这点缺陷也就马马虎虎了。而且由于干舷不足，因此原本在济远上试用侧舷旋转鱼雷发射管也只能变回舰艏水下鱼雷发射管了，而且谁然舰体中部轮机舱上的穹甲得到了加强，但是覆盖艏艉的穹甲和炮台围壁皆不如济远。而以济远号为原型的新式巡洋舰也适当加强了火力和航速，而降低了防护。

最终两种型号的巡洋舰确定设计标准：

稍大一些的型号，长91米，宽13米，吃水6.1米，标准排水量3258吨，满载排水量3839吨，装备4门210毫米35倍径克虏伯钢箍后膛炮，舰艏艉各装一座双联装带罩露炮台，6门150毫米35倍径副炮分别安装在舰体两侧突出的耳台之上，另装有47毫米哈奇开斯速射炮10门，在两舷分散布置。舰艏装有1具380毫米旋转鱼雷发射管，采用全面覆盖的曲面穹甲，中部重点区域100毫米，艏艉50毫米，复合钢面装甲，炮台围壁装甲100毫米，使用8台圆形锅炉，2台立式三缸三胀往复式蒸汽机，航速17.5节，续航力为3000海里/10节。

而济远改进型，规格与济远号相同，不过标准排水量上升到2800吨，满载排水量3300吨，艏艉主炮、哈奇开斯速射炮和鱼雷发射管布置不变，不过侧舷增加了2门150毫米35倍径炮，同样安装在耳台上，而穹甲中部厚度不变，艏艉下降到50毫米，炮台围壁装甲下降到100毫米，航速提升到17.5节，续航力下降为3000海里/10节。

两种设计报价分别为700万马克和560万马克，相当于35万英镑、28万英镑，折合133万两、106万两。

李鸿章对此十分满意，不过由于囊肿羞涩，最终只订购新型巡洋舰1艘，另订购济远改进型2艘。不过此时喜从天降。由于基隆、大陈两场海战大胜，而朝鲜事变中北洋水师又震慑了日本。朝廷内部的海军热潮还未褪去，经李鸿章在朝中百般周旋，清政府最终同意增加订购一艘大舰。

而如此巨大的订单让德国政府喜不自胜，经过协商，最终决定此次订单虽然不能在价钱上给与优惠，不过可以赠送两艘正在建造的鱼雷艇（注5）。为了能尽快完工，也为了平衡国内其他船厂，最后将两艘济远改进型交给了但泽硕效造船厂建造。

1885年11月底，驻德公使许景澄分别与伏尔铿船厂和硕效船厂签订订造合同。4舰总计花费2520万马克，相当于126万英镑，折合白银479万两（注6）。

4艘新舰分别在1885年12月陆续铺下龙骨，随后，

装备210毫米舰炮的新式巡洋舰被命名为致远级（注7），首舰致远号，同型舰靖远号。而济远级改进型被命名为经远级，首舰经远号，同型舰来远号。

致远级的开工建造，也让北洋水师拥有了可以力压几个月前刚刚在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下水的日本海军浪速级的新式巡洋舰。至此，北洋水师未来主力“八大远”中的7艘都与历史中的形象有所不同了，而且性能都有所提高，且都出自德国船厂，防护一流自然不必多说。这些师出同门的战舰，未来将会在遥远的东方大洋上，展开血与火的生死拼杀。

清国订购新锐战舰，朝廷上下满怀期盼，望北洋水师如虎添翼，震慑宵小。德国获得巨额订单，而且击败英国独占清国4艘巡洋舰订单，更是让德国造船厂的声誉大幅提高，可谓名利双收。英国人这边机关算尽，手段尽出，最终也不过落的个为人添嫁衣的结局。真算得上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而日本这边听闻北洋水师又向德国订购4艘新舰，人人自危。中法海战定镇二舰勇不可挡，这远东第一巨舰实至名归。更兼超勇、扬威两次赶赴朝鲜震慑日本海军。浪速、高千穗两艘3700吨新式巡洋舰下水，让日本海军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用担心超勇、扬威了，然而此时北洋水师又购4艘新舰，虽不知新舰性能如何，但看看定镇二舰，再看看已经回国的济远，独人（注8）造舰能力可见一斑，一时间令日本海军惶惶不可终日。真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过约亨此时的注意力可不是放在这上面。他此时手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事情的起因很简单——B型火药，德国人搞到手了。

注1：这句话实际上是1889年的驻英公使薛福成在研究了购舰档案后在自己的日记里写的一句话。这里就让李鸿章说了。顺带一提，当年薛福成也是强烈批评李凤苞的其中一人。不知道他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下这样的话语的时候不知道对已死的李凤苞有没有愧疚之情。

注2：历史上李凤苞被革职回家后郁郁而终，于1887年去世，享年53岁。

注3：IreneClass，也有被翻译成伊伦娜级的，历史上是作为二等防护巡洋舰建造的

注4：图片参见技术相关：致远级的干舷高度

注5：历史上订购致远、靖远造价是170万两，订购经远、来远造价是170.4万两，按照3.8的汇率计算，大约是89.5万英镑，折合340.4万两。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间段军舰造价真是飞涨，2900吨的埃斯美拉达开价也不过17.5万英镑，折合66.5万两，2年后2300吨的致远要价22.3万英镑，折合85万两。

注6：历史上在购买致、靖、经、来四舰时，李鸿章还订购了6艘鱼雷艇，其中左队一号位英国建造，另外左队二、三号和右队一、二、三号都是有德国提供零部件，在中国组装。而左队一号造价8.6万两，约合2.3万英镑，46万马克，所以赠送两艘鱼雷艇实际上相当于优惠近百万马克

注7：浏览网页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幅别人制作的架空致远级的图片，觉得和文中的致远非常贴切，因此把这幅图贴出来，虽然不知道图片作者是谁，所以转载没有经过同意，如果被作者看到了希望可以谅解。图片参见技术相关：新致远级巡洋舰

注8：日本人称德国为独国，美国为米国，等等。以后提到日本人对其他国家的称呼的时候都会采用这种特有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