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贵胄末路

“咳咳咳……”

榻上的袁绍，费力的睁开了双眼，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正值鼎盛的身体，此刻却已经是神气耗尽，有油尽灯枯之象。

自北渡黄河以来，袁绍始终接受不了自己被刘备击败，不得已寿衣渡江的事实。

只短短一月间，便已经无法下床走动。原本英武魁梧的身姿，也瘦的抽条了。

“父亲！！”

袁尚在众人的目光中，快步跑入室内，扑通一声跪在榻前，双手捧起袁绍干枯的一只手贴在脸边。

袁绍艰难的转过头来，手指微动，似乎是想要抚摸一番袁尚。

“文帝有言：死乃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今为父天时将至，实乃天命矣。

为父去后，你当以诸位先生为肱骨，选拔贤能，善待百姓，厉兵秣马。

期南下青徐，以雪父耻！”

袁尚听到袁绍的话后，虽是泪流满面，但眼底依旧闪过一丝狂喜之色，暗道：此番有父亲的遗言在，这冀幽并三州终归是我的！！

随后，袁绍命令亲卫将众人全部呼唤进来。

刘氏跪于袁尚之侧，泣不成声。

袁谭立于袁尚、刘氏身后，目光复杂的看着床榻之上的父亲，有悲伤，亦有释然。

一众谋士、将领以文武分列左右，恭听袁绍示下。

而此时的袁绍，虽然双目已渺，几不能看清事物，但凭借着模糊的轮廓以及站位，还是能够大概判断出这些人影分别是谁。

袁绍的瞳孔开始涣散，他将目光投向袁谭的位置，张了张嘴，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袁谭，袁绍的感情是复杂的。

这是他的长子，原本也是他最为疼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

袁谭年青之时，崇尚节俭，好与人交，贤惠克己，几乎是理想中的继承人。

如果袁绍立足之地是河南，那么剧本自然如上述这样。

可是，袁绍的立足之地是河北，根基也是河北。

甚至就连袁绍麾下的势力，河北也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的。

自幼在河南长大，受河南众谋士爱戴的袁谭，自然天然就是河北之人的敌人。

为了保证麾下势力的平衡，也为了笼络河北之人，袁绍不得不一次次做出让步。甚至公开将继承人之位交给幼子袁尚。

对于一切的争斗，袁绍都清楚。

为了霸业，袁绍甚至动过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长子杀死。但最终，还是心软了，选择将其过继给兄长。

时至今日，弥留之际，袁绍对往日许多事情，也看开了，看的也更加透彻了。

心中对于袁谭的愧疚，更加浓郁。但一声歉意，却永远无法吐出口。

不论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一位诸侯的身份，都很难让他向自己的儿子低头。

审配主动上前，躬身道：“主公可有何吩咐，我等必定照办。”

袁绍平复了几次呼吸，忽然觉得顺畅了许多，身体也开始轻快，连忙开口道。

“我之事有三。

其一，我死之后，不许厚葬。今河北遭逢大战，大军损失惨重，实在不应该搜刮民脂，来埋到地下。”

审配、逢纪向来奢靡，听到袁绍的话顿时觉得有所不妥。

逢纪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以主公之身份，若行薄葬，是否有些……”

“咳咳咳……今大汉连年征战，关中、关西之地已是十室九空，可谓民生艰难。

天下无有不亡之国，无有不盗之墓。

与其死后不得安宁，还不如由死去之人为生人让路。”

话音落下后，殿内所有人，不论文武，纷纷肃然起敬，再三礼拜。

“其二，此后五年之内，非迫不得已，不可大动刀兵。

某生前定下的政策，汝等不可擅改，要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夫值乱世，民为本，而诸侯次之。

其三，加袁谭，为并州刺史。

我儿袁尚，承袭冀州之基业，望诸位先生尽心尽力，辅佐我儿。”

“主公英明！！”

“主公，可还有何吩咐？主公……主公！！”

只见袁绍不知何时，已经闭上双目，气息亦断绝。

“天呐！！主公薨了！！！”

“父亲！！！”

……

袁绍薨逝的消息，迅速传遍天下。大多数人无不为之惋惜。

乐安城外，一处郊野小院内。

刘备、赵颢、贾诩三人正在院内听着官员呈报上来的粮税。

只见一匹快马自小道飞奔至院门前。

“报！！河北急报！袁绍病逝于榻上，临终之际传位于幼子袁

尚。详情皆在此处，请主公过目！！”

士兵将怀中封好口的竹筒取出，交给刘备。

刘备取过竹筒拍碎封泥，取出帛书，仔细阅读，良久后，将帛书递给赵颢，连连感慨道：“本初盟主，不愧为昔日天下之楷模。

备能胜之，实赖霁德与众人合力，又得苍天垂怜。”

赵颢同贾诩二人一人扯着一边帛书，共同阅览起来。

阅读过后，赵颢与贾诩脸上也浮现敬佩之色。

赵颢更是认同道：“武帝茂陵多滞骨,始皇梓棺费鲍鱼。死后千百年终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大兴土木何苦来哉？终不过便宜了那些盗墓之人，死后还不得安生。”

此话一出，贾诩脸上有些尴尬，之前跟着前前老板的时候因为好奇，他还去盗墓现场考察过一次。

刘备当即道：“传令下去，今天下凋敝，生民尚不知如何过活，哪里顾得上死者！

今后凡我治下，应当克行节葬，禁止大葬，不可使物料以奉枯槁尘土。

备亦当以身作则，还请霁德与文和先生监督。”

“兄长英明！！”

“主公英明！！”

赵颢觉得袁绍和自家大哥没毛病。

活人都tm快顾不上了，还管鸡毛死人！

不过，袁绍一死，这北方一统的大势，才终于算是定下了啊！！

袁绍势力的强，至少一半都是系在袁绍身上的。

只有袁绍活着的时候，才有足够的能力弥合河南河北。

如今袁绍已死，天下强者独余一人，那便是自家兄长。

汗青滴落之处，年光催度，兴亡一页书。

黄巾焚尽陈腐，苍生涂涂，贵人至此出。

四世三公锦服，出身嫡庶，何屑荣辱。

自看风流本初，振臂一呼，沉浮我主。

逢洛阳乱毒，董卓入京，臣民皆作土。

汉煌煌版图，烽火再出，百姓何辜。

暴虐下文武，俯首畏尾，正道法礼又何如？

拔剑傲本初，弃官投戎，竞乱奔赴。

且挥毫策史书，豪杰英雄出，在虎牢停驻。

观遍地是白古，闻诸侯十八路，看群雄竞逐鹿！

袁绍，袁本初，汝一路走好。

（木兰行改，可唱。）